半小时后，早餐结束。

王守中擦了擦嘴角，看向王心怡：“心怡，今天下午，诡事处理局那边需要你去配合做个问询。关于星舰上发生的事情。”

王心怡点头：“我明白。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我会陪你一起去。”王守中说，语气是陈述，而不是询问。

王砚看了他一眼。

王守中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想自己处理，也可以。爷爷尊重你的想法。”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显然他不太习惯用这种“商量”的语气。

王心怡笑了：“没关系的爷爷，您陪我一起去，可太好来了。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我需要换件正式点的衣服吗？”

“不用。”王守中温和地说，“这样就很好了。诡事局不是去赴宴，舒服最重要。”

王心怡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回房间准备一下？”

“去吧。”王守中微笑，“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王心怡转身往主宅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晨光中，两位老人还坐在桌旁。王守中正低声和王砚说着什么，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桌边。

王守中和王砚都抬头看她。

“爷爷，”王心怡看着王守中，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跟您再说几句话。”

“你说。”

“谢谢您还有大爷爷。”王心怡认真地说，“谢谢您们接我回家，谢谢您们为我准备的一切。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王砚，又看回王守中，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能和您还有大爷爷，成为一家人，我很高兴。”

王守中愣住了。

王砚也愣住了。作为影子存在的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辈这样珍视。

他们一同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试探，只有最纯粹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真诚。

许久，王守中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心怡，爷爷也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次，王砚又被震惊了，他转头看向王守中——这位在联邦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人，几乎从未对人说过“对不起”三个字。

王守中却只是平静地继续：

“对不起，爷爷没有当过爷爷，不知道该怎么当个好爷爷。就连当爸爸，我也不是个合格的爸爸——对你爸爸来说，我做得可能就是不够好，所以才会导致你流落在外多年。”

他上前，轻轻握住王心怡的手：

“但爷爷会努力改进。所以心怡，如果以后爷爷哪里做得不对，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你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王心怡感觉到老人手掌的微颤，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反握住老人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好。但是爷爷，您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总是责怪自己。”王心怡认真地看着他，“我之前流落在外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是命运的安排。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至于爸爸，我没有见过他，但是从这些绣球花就看得出来，他也很爱您，不管怎么样，他都绝对不会怪您的，您就是他心里最好的爸爸。”

她顿了顿，笑容更加明亮：

“我们可以一起学习——您学习怎么当爷爷，我学习怎么当孙女。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少女的笑容温暖得像个小太阳，驱散了所有阴霾。

王守中看着她，眼眶突然有些发烫。

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好，我们都慢慢来。”

王心怡又笑了笑，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主宅。

庭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王砚才轻声开口：“老爷……”

“嗯？”

“您刚才……”王砚顿了顿，“您做得很好。”

王守中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点点泪光。

“对不起那三个字，”他轻声说，“其实没我想的那么难说。”

王砚看着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心的笑意。

“您会成为一个好爷爷的。”他说。

王守中主动伸手，握住了王砚的手，笑道：“你也会成为一个好爷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