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些绣球花呢?”王心怡轻声问。
王守中的眼神更加柔软了。
“绣球花啊……”他顿了顿,“这是我们家的家徽呀。”
家徽。
王心怡心中一动。
“在我五十岁生日那年。”王守中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温暖的回忆,“靖宇那时也就十二岁,神神秘秘地准备了小半年。生日当天,他拉着我到庭院,指着这片地说:‘爸爸,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当时想,小孩子能准备什么礼物?结果第二天,这片原本是草坪的地方,一夜之间冒出了绣球花的嫩芽。”
王心怡惊讶地“哇”了一声。
王守中笑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花了半年时间,改良了绣球花的基因。普通的绣球花从种子到开花要一年,他改良后的品种,只需要三个月。而且花期更长,颜色更丰富,还能适应现在联邦相对贫瘠的土壤。”
他望着那片绚烂的花海,声音很轻:
“他说:‘爸爸,绣球花能在不同的土壤里开出不同颜色的花——酸性土壤开蓝色,碱性土壤开粉色。它不挑剔土壤,无论在哪里,都能努力开出最美的花。’”
庭院里安静了片刻。
王心怡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摇曳的花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绣球花,不挑剔土壤,无论在哪里都能努力开花。
这何尝不是一个孩子对父亲的祝福——无论遇到什么环境,都要像绣球花一样,努力开出最美的花。
也何尝不是这个孩子对自己的期许——即不管怎么样,都要努力生长,努力绽放。
王心怡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原身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朵特殊的绣球花。
那不是普通的生日礼物。
那是来自长辈的血脉传承和期许。
“爷爷,”她轻声问,“这些绣球花,每年都会开吗?”
“会。”王守中点头,“改良后的品种花期更长,从春末到秋初,几乎持续半年。但最特别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王心怡:
“靖宇改良的这些绣球花,还有个特点——它们会‘记忆’。每年到了他给我惊喜的那天,所有的花会同时开到最盛,持续整整一周。”
“就像有些感情,有些记忆,不管过去多久,到了特定的时刻,总会重新盛开。”
王心怡怔住了。
会记忆的花。
每年在同一天,同时盛开到最盛。
她想起房间里的那朵绣球花,想起这些年准时送达的生日礼物。
如果这些花真的会“记忆”,那么那朵花,是巧合,还是……
“爷爷,”王心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我爸爸他现在在哪里?还有我妈妈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
王守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困惑,还有某种深藏的愧疚。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心怡,关于你妈妈……爷爷说实话,我不知道。”
王心怡愣住了。
“是真的不知道。”王守中看着她,眼神诚恳得让人无法怀疑,“靖宇从来没有提起过。你出现在我面前时,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少女了。通过各种渠道的线索、基因比对,我才确认你是靖宇的女儿。至于你的母亲是谁……”
他摇摇头,声音里有一种无力感:
“我调查过,但所有的线索都在某个节点断掉了。就像有人刻意抹去了那段信息。”
王心怡的心沉了沉,但还是继续问:“那我爸爸呢?他……”
“你爸爸,王靖宇。”王守中重复这个名字,像是要确认什么,“生死不明,你就当他……死了。至少在官方记录上,在几乎所有人的认知里,他死于十八年前的一场科学院事故。”
“当他是死了?”王心怡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字眼,“当?”
王守中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心怡,你十八岁了,爷爷不想骗你。在官方的档案中,王靖宇确实死了。事故现场有他的生物信息残留,有目击者证词,有一切‘死亡’该有的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声音变得缥缈:
“但作为一个父亲……我总觉得,我那个固执的、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儿子,不会那么容易消失。所以我说‘当他死了’——因为我既无法证明他活着,也无法彻底相信他死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王心怡心上。
她看着老人眼中深藏的痛楚,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揭开了一个从未愈合的伤口。
王守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
“靖宇从小就很有主见。他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最好。我那时以为,这是好事——有天赋,有毅力,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