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中,看着慢慢走近的王心怡,看着她那越来越清晰的脸庞,愣住了。
不是因为美貌——虽然这孩子的确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是因为那种气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明亮而坦荡的气质。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刺眼,不灼人,只是温暖地、自然地存在着。
走路的姿态落落大方,笑容干净纯粹,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畏缩。
太像了。
像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还没被执念吞噬的儿子。
王守中的记忆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那样的儿子了——最后一次见面是不欢而散,记忆中只剩下儿子倔强而颓废的背影。
更早之前,那个阳光开朗、会笑着叫他“爸爸”的少年,面容已经在岁月中模糊。
直到此刻。
直到这个少女踏着晨光走来。
时间仿佛倒流。
草坪中央摆着一张白色的圆桌,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深灰色中式上衣的中年男人,坐姿笔直,表情严肃,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眉眼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另一个是站着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拄着黑檀木手杖,正微笑着看向她。
两个人,哪个才是她的爷爷?
按照偶像剧逻辑,坐着的那个应该是长辈,站着的可能也是个管家或助理……
王心怡深吸一口气,朝着坐着的男人走去,声音清脆:
“爷爷,早上好。”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坐着的男人——王砚——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王守中。
王守中也被这个小意外打断思绪,轻笑一声,瞬间打破了那点微妙的紧张气氛。
他边摇头边拄着手杖走到王心怡面前,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你叫他爷爷也没错。不过,”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心怡的肩膀,“我也是你爷爷。要不这样,你叫他大爷爷,叫我爷爷,怎么样?”
王心怡的脸“腾”地红了。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事,没事。”王守中笑着摆摆手,很自然地伸出手,这次不是拍肩,而是轻轻牵起王心怡的手——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来,坐这儿。”
他引着王心怡走到椅子旁,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心怡顺从地坐下,脸还有点红。
王守中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转头对仍有些局促的王砚说:“你看,孩子多懂事。”
然后他看向王心怡,语气温和:“心怡,别尴尬。王砚是我们最重要的家人之一,你叫他爷爷,一点没错。”
王砚这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听到“家人”两个字时,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波动。
他声音低沉:“老爷,这不合规矩,我……”
“什么规矩?”王守中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在这个家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王砚,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四十年?五十年?你不是家人,谁是家人?”
他顿了顿,看向王心怡,声音放缓:“心怡,记住,在这个家里,王砚就是你大爷爷。有什么事,找他和找我都一样。”
王心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但她没多问,只是乖乖点头:“我知道了,爷爷,大爷爷。”
王砚沉默了两秒,终于微微颔首:“……好。”
这时,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赵管家无声滑行过来,开始摆放餐具。精致的骨瓷盘,银质刀叉,餐巾叠成优雅的天鹅形状。
早餐被端上桌——不是星际常见的营养膏或合成食品,而是真实的、冒着热气的天然食物:
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溏心水煮蛋,新鲜水果切成的沙拉,还有一小碗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燕麦粥。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样的早餐奢侈得不可思议。
天然谷物、新鲜水果、真正的鸡蛋……这些在星际时代都是按克出售的奢侈品。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让厨房随便准备了些。”王守中拿起一片吐司,涂上薄薄一层手工果酱,“合胃口吗?”
“很、很好。”王心怡连忙点头,“就是……有点太丰盛了。”
王守中笑了:“以后天天这样。我们王家,还不至于让自家孩子吃营养膏过日子。”
这话说得很自然,却让王心怡心里微微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