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伸出无数条细细的因果线,朝着星舰离去的方向甩去。那些线延基本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消散在虚空里。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它没有不放弃。
“期待……”我听见它喃喃自语,声音像风吹过风铃,“期待再见到王心怡……”
诡异和人类之间,本不该有因果。
这是规则,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但织梦者不信。
或者说,王心怡让它相信了——相信可以,相信应该,相信“朋友”之间会有“下次再见”。
多么天真。
多么……耀眼。
我看着那团小灰雾不知疲倦地尝试,因果线一次次断裂又一次次重生。
它太弱了,只是E级诡异,但这种固执的、纯粹的“想要”,让我想起了……什么呢?
想起了王心怡说“我们是朋友”时,她眼底的星光。
想起了她睡着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我抬起手。
在织梦者又一次甩出因果线时,我屈指,轻轻一弹。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附着在因果线上。那是我的力量,带着我的意志——不是破坏,也不是扭曲。
因果线破开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朝着星舰方向疾射而去。
睡梦中的王心怡似乎有所感应。她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因果线缠绕上她的手腕,轻轻一绕,然后隐没。
居然成功了。
织梦者呆住了。它转过来,“看”向我。
我也有些意外。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那种“想再见”的念头,陌生得让我自己都困惑。
但我没有解释,只是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织梦者的念头传来。
一条因果线,比刚才那些都粗壮、都明亮的因果线,轻松地缠绕上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着它。
“你帮了我。”织梦者的声音带着雀跃,“帮助的我的都是我的好朋友,心怡也是我的好朋友,四舍五入,我们三个都是好朋友了。”
我沉默了几秒。和王心怡成为好朋友吗?
“好。”
那条因果线在我手腕上停留片刻,也隐没了。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条连接着王心怡、织梦者和我的,微弱但坚韧的线。
星舰已经驶远,即将进入跃迁。
但它似乎缺少一点跃迁的初始动力,速度提不上去。
我又抬手,使用灵力隔空轻轻一推。
星舰尾部爆发出明亮的尾焰,速度骤增,化作流光消失在星空深处。
做完这一切,我悬浮在诡域中,看着空荡荡的四周。
手腕上,因果线的存在感微弱但清晰。
期待吗?
我问自己。
没有答案。但心里某个地方,那种长久的、冰冷的空虚感,似乎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点。
不是满足,不是快乐,是……期待。
对下次再见的期待。
对那抹光的期待。
“王心怡。”
我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划过音节,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因为她很温暖。
然后,我转身,消失在诡域的暗流中。
回到林家,我还是那个温文尔雅、对弟弟关爱有加的长兄林烬。
没有人知道,我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没有人知道,我心里住进了一抹光。
没有人知道,我开始期待“下次再见”。
但我自己知道。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