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号是在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正式入港的。
首都星第三空港,七号泊位。
夜幕下的空港依旧繁忙如昼,无数灯光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泊位周围已经清场,只有必要的接引机器人和少数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默默站立。
星舰庞大的身躯缓缓滑入泊位,船体上还残留着诡域暗流侵蚀的细微痕迹。
舱门开启时,一股混合着疲惫、庆幸和淡淡不安的气息,随着舱内循环空气一起涌了出来。
泊位旁,贵宾室(移动)。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王守中。
这个名字在联邦金融界意味着很多东西——首富、传奇投资者、王氏财团掌舵人、慈善基金会创始人、联邦政府的好朋友……
但此刻,他只是个穿着深灰色定制中式套装、拄着黑檀木手杖的老人。
空港现任负责人周明远站在他身侧半步处,这位以专业和谨慎著称的中年男人姿态恭敬却不谄媚,正低声汇报入港星云号的基本情况。
“……星云号乘客船员共一千四百七十三人,根据初步生命监测,无人死亡,轻伤四十一人,医疗组已就位。”周明远顿了顿,“王老,您很久没有亲自来空港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明白——以王守中的身份,不必亲自到场。
王守中望着缓缓停稳的星舰,苍老却锐利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有些事,”他缓缓道,“必须亲自来。”
周明远不再多问,微微颔首退后半步,保持着专业距离。
贵宾室的门无声滑开,一个年轻助理快步走进,在王守中耳边低语几句。
王守中点头,手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
“人出来了。”
星舰舱门处。
最先踏出的是磐石。
这位硬汉舰长站得笔直,但眼下乌青和微颤的手指暴露了透支。他身后跟着黄非凡和邱秋,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仍在昏睡的王心怡。
少女被宽大外套裹着,只露半张脸,呼吸平稳绵长。
就在他们踏出舱门瞬间,一队黑衣制服的人已等在那里。
“诡事处理局,特别调查科。”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表情冷硬,胸前名牌写着“科长·赵岚”,“星云号全体人员暂不得离港。我们需要全舰调查和人员问询。”
磐石脚步一顿:“赵科长,加密频道已提交完整报告。”
“报告是报告,现场是现场。”赵岚目光落在王心怡身上,“尤其是这位——王心怡,对吧?报告中提及她与诡异存在‘交涉行为’。我们需要带她回局里详细评估。”
黄非凡往前一步:“她还是未成年人,现在状态……”
“所以才需专业评估。”赵岚打断他,“诡异交涉者存在精神污染风险,这是标准流程。请配合。”
气氛陡然紧绷。
邱秋抓紧王心怡的手臂,黄非凡脖子上的护身符微亮,磐石脸色沉下。
此时,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标准流程,也该考虑实际情况。”
人群分开。
王守中拄着手杖缓步走来。周明远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赵岚显然认出来人,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公事公办:“王先生,这里是诡事局公务现场,请您……”
“我知道。”王守中在三米外停下,目光平静扫过现场,“我还知道,根据联邦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七章第十二条,未成年人在涉及异常事件调查时,应有法定监护人或委托代理人在场。”
他顿了顿,手杖轻点地:
“我是王心怡的祖父,她的法定监护人之一。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我。”
赵岚脸色变了变。
她身后一个年轻调查员忍不住开口:“可是局长要求我们必须……”
“局长那里,我会解释。”
又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只见一个穿深蓝制服外套、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正从快速通道走来。他身材不高,长相普通,但眼睛锐利如鹰。制服肩章上,三颗银星在灯光下微光。
诡事处理局副局长,沈钧。
现场静了一瞬。
沈钧走到人群中央,先看王守中一眼,微不可察地点头,然后转向赵岚:“赵科长,现场调查可以开始,但人员问询需调整顺序。”
“副局长,这不符合规定。”赵岚语气硬邦,“王心怡涉及与诡异直接交涉,风险等级至少B+,按《异常事件处置条例》……”
“条例也规定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沈钧打断她,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王心怡是未成年人,现处于昏迷状态。强行带离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王守中先生作为她的法定监护人,有权在场,也有权要求先进行医疗评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岚身后的调查员们:
“还是说,赵科长认为,诡事局已可无视基本人权了?”
这话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