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沉默的男子嘶哑着开口：“婚书已签，便成定局。”

孙娘子闻言，捂着胸口就要厥过去。

“哎，道兄所言过于绝对。”刘师公反驳，“况且婚书历来两份，需男方、女方各自出具一张。孙郎君，这是男方出具的通婚书，你们答婚书可写了？”

“要是没写，一切好说。”

谁知，孙才来仿佛老了十岁，他道：“……写了，都写了。那晚狐妖以妖术蛊惑我们，我，我连夜全写完，答婚书被他一起带走了。”

“呃……”

根本没有通告姓名的意图的劲装少年皱眉：“婆婆妈妈，签了婚书又怎样？区区妖物，也敢强占我大齐百姓？！”

刘师公重挑战火：“说你是毛头小子你还不认，孤陋寡闻！狐妖有修为在身，那他的婚书就是修士的婚书，修士婚书与凡人的婚书可不一样。”

修士是对所有具有修为的有情众生的泛指，并不单指人类。

劲装少年勾唇冷笑，睨他道：“怎么不一样？”

“嗯——嗯——”刘师公拼命回想，可惜他传承不全，修行至今都是靠自己摸索，知道不一样就很难得了，上哪儿去深入了解两者到底哪里不一样？

在他搜肠刮肚时，一道清润的声音替他解释：“修士的婚书，上禀皇天，下告后土，由天地共证，从此气运牵连，轻易不能毁约。毁约者，自身气运会被天地削去一半，补偿给另一方。”

听见“削去气运”，除了孙才来、孙娘子两个凡人，其他几个人望向微笑的顾问九，忍不住背后发凉，不寒而栗。

但这同样意味着，白十七绝对不会撕毁婚书，孙小姐也不行。

修士丢了一半气运最多修行受阻，但性命多半无碍。可凡人气运本就不多，若平白丢了一半……平地走路都可能摔死。

劲装少年手在刀柄上握了又放，臭着脸道：“我们直接去把那妖怪宰了不就行了？”

“哼，说得轻巧。”刘师公刚刚被少年噎得脸红脖子粗，此时强撑着面子，“小子，你可知密云洞底细？那白十七既然敢用真名下聘，说明他根本不惧官府，也不怕招来修士！”

孙才来听得心惊肉跳，害怕好不容易请来的法师撂挑子，赶忙插话：“只要诸位法师能救小女，除了五十两黄金外，田产珍奇，都好商量！”

从出现起一句话没说过的僧人缓缓睁开眼，低声诵念经文，音量不大，却如潺潺流水，抚平了厅内躁动的气氛。

“阿弥陀佛，”南禅眼神平静，“众位施主，密云洞不是善地，不可冲动。”

刘师公赞同：“密云洞内地形复杂，据说里面还有一只活了数百年的大妖，修为高深莫测。白十七本身修为尚可，如今躲在密云洞，简直把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

“我们硬闯进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锵！”

劲装少年合刀入鞘，手从刀柄上移开，眉头紧锁，明显在权衡利弊。他虽然狂傲，但并非蠢人。

镇邪司内的卷宗显示，第三、四大境那些真正的大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嗜好奢华。

而密云洞所谓老祖，甘心窝在一个破洞里许多年，想必顶多就是第一、二大境的妖族。

不过劲装少年也才筑基境，中间还牵扯一条人命，他思虑再三，终究不敢冒险。

可强闯不行，那该怎么办？

厅内沉默下来。

顾问九轻轻拂了拂袖子，他站起身，目光竟直接穿过了门窗，望向了密云洞的所在。

“气运之说，确有其事。”顾问九神态从容，显然已有腹稿，“白十七为什么非要娶孙小姐为妻？因为孙小姐与他八字最贴合，两人的气运也最相合，与孙小姐成亲，他能最大程度获得人族气运庇护。”

“那么，白十七为什么需要气运？”

顾问九看向其他人，与他们脸上清澈的疑惑相对。

刘师公：“为什么？”

顾问九：“……我猜，他要渡劫了。”

“所以他需要人气冲刷妖气、煞气，增加渡劫成功的概率。而孙小姐，就是被他选中，以人身炼制大丹的‘鼎炉’。”

“什么？”心中侥幸一点不剩，孙娘子惊叫一声，彻底晕倒在侍女怀中。

“道长，”孙才来脸色惨白，“求您救救小女！”

顾问九眼神深邃：“救，自然是要救的。”

“婚书之事已成定局，我们若强行毁约，反而会助涨他的气运。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