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道长的意思是?”刘师公狐疑问道。
道长没意思。
“我们去不了密云洞,还不能让他来孙府吗?”顾问九叹气,没有详细解释怎么将计就计,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妖族随随便便就可以强拉人族缔结婚书,以借运避劫,若没有代价或制约,天下岂不是早晚会乱套?”
“确实,道长说的不错。”刘师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劲装少年也面露赞同:“你这人……道长,倒还算有些脑子。”
说完他话音一转,冷冽目光射向主坐上的孙才来。
“我记得,这等涉及双方的契约,必须两人都同意才能成功。”他皱着眉,看上去极为不满,“你们没说实话。孙小姐呢?”
他之前跟着前辈办案子,别的不敢说见识有多大,但苦命鸳鸯,那真是看的不少。
也就是近几年鬼、怪、妖、精犯下的案件莫名增加许多,还都是害人性命的大案,要不然,他都快以为所有妖鬼都是只会骗人感情的风流种了。
但……与死人相比,他宁愿选风流。
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孙小姐或许是关键。
孙才来拿出帕子擦汗,吩咐侍女将妻子送回房间后,才用一种复杂的语气道:“唉,不是在下刻意隐瞒,而是……情非得已。”
顾问九兴致缺缺地从他身上扫了一眼,没心情继续绕圈子:“只有孙小姐配合,我们才能将计就计,捉住白十七后让他主动退婚,承担代价。”
所以,他们必须得搞清楚孙小姐当初为什么会同意。
刘师公问孙才来:“到底怎么回事?孙郎君,你要是再瞒我们,万一出了问题,可别怪我们不尽力。”
看终究没能瞒过去,孙才来不敢再心存侥幸,只能说出外人不知的内情。
原来,孙小姐与白十七早就相识。
他讲了一个很老套的故事。
娇小姐偶遇受伤白狐,心软之下将白狐带回家救治。
白狐伤好后变做人身白十七,风流倜傥,俊秀非凡。靠着狐狸精甜言蜜语的哄人天赋,与很少接触外人的深闺小姐暗生情愫,最终私定终生。
接着就是白十七于夜晚上门提亲,施展妖术迷惑孙家人,诱使孙才来写下婚书。
等婚事既定,他不再遮掩本性,甚至当着孙小姐的面,生吃了她贴身侍女的心脏。
孙小姐难以接受,被吓疯了。
孙才来怕给女儿再带来伤害,所以闭口不言。
但为人父母,他还是抱着一丝治好女儿的希望。
“我家女儿,她,唉,我还是直接带诸位法师去见见她吧。只希望诸位能试一试,救救我女儿。”
他唉声叹气地带着几人往后院一座独立在一处,有三层高的绣楼走去。
绣楼内,陈设雅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寂。
木质楼梯随着他们的踩踏,发出“吱呀”“吱呀”的细碎声响,但除了这个声音,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歌声,越往上走越清晰。
到了三楼,顾问九看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牢牢守在被一条锁链缠了好几圈的门外。
明明是春日的词,偏调子凄凉哀婉,让听者无不心中戚戚。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孙才来让两个婆子开门,沉甸甸的锁链砰然坠地,大门打开,孙小姐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孙小姐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动作僵硬而生涩。外面晴朗的天光照入,却驱不散满室的阴冷。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紧盯一个点,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爹,您来啦?”
“不对,你不是我爹,我娘呢!?你把我娘藏哪儿去了?”
“我娘,我娘,也是妖怪,妖怪,哦我想起来了,大家都是妖怪,嘻嘻,哈哈——救命,救命啊!有妖怪要吃我……他来挖我的心了,他来了!”
孙小姐声音尖细,身形单薄的好像下一秒就能被大风吹跑。在座位上时哭时笑,边哭边笑,状若疯癫,看上去竟不似活人。
孙才来心痛的闭上眼,不忍再看。两个婆子赶紧上前捉住孙小姐,以防她发疯时伤着自己。
劲装少年眉头紧锁,没再抱着长刀,而是抓到了手里。
不对劲。
“我没有闻到妖气。”
可孙小姐的样子,与被妖物迷惑了心窍十分一致。
难道真被吓疯了?
顾问九与南禅站在最后面,如同两个看客。
他环视四周,在刘师公自告奋勇为孙小姐驱邪的时候,指尖轻抚窗棂,在雕花缝隙中找到一抹暗红血色与指甲抓挠的划痕。
“孙小姐莫怕害怕,我今日便替你把‘脏东西’揪出来!”
说罢,刘师公猛地一跺脚,“开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