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发滑落,他低头对变成光头的南禅道:“南大师慢行,贫道先走了。”
“道友且慢!”南禅叫住他,“道友不想知道贫僧为什么要改名换貌吗?”
顾问九觉得他的问题有些无聊:“不想。你是和尚,庙里的也是和尚,估计你们有些渊源。”
南禅:“道友聪慧。”
“不知道友可想听一个数百年前的故事?”
顾问九:“……”
顾问九看了一夜戏,其实暂时好奇心并不旺盛。但话又说回来,只是个故事,听一听也无妨。
他指着山脚下的一颗大榕树,树下有前人遗留的石桌石凳,道:“南道友,请。”
南禅欣然前往。
顾问九从鹿上下来,与南禅面对而坐。
再从锦囊里掏出茶壶茶杯,采山间云雾为水,树木百花自然逸散的精气为茶,一股脑扔入壶内。
冲泡好后,他给自己和南禅各倒一杯。
“请。”
顾问九端茶示意,自己先抿了一口,唇齿留香,尽是山中灵秀。
然后就看着南禅,等待他的故事。
南禅挽袖,也端起茶水啜饮。
确实好喝。
“顾道友好手艺。”
南禅喝完抬头,还想多称赞几句,就看见了对面顾道人晶亮的眼神。
“南道友客气。”
南禅失笑,讲述起这桩数百年前的旧事。
九洲道门始终昌盛,百家后起发力,唯佛门不温不火,在人皇临朝时,更是屡遭打压。
但许是佛门气运未绝,最艰难时,得一位佛子降世。
这位佛子生有佛心,慧根不浅。
三岁开悟,六岁参禅。
九岁时与整个佛门经师辩论佛理,三天三夜,从容得胜,为天下瞩目。
十二岁时修编典籍,至如今都是新入门沙弥的必学版本。
十九岁修典完毕,离开已成为佛门圣地菩提寺,单衣下山。
他没有修为,全靠一双脚走遍九洲,遇人救人,遇难化难,十年间活命无数,被黎民百姓奉为活佛,又因为容颜俊美非常,肤白似玉,也被称为“玉佛”。
他行处,百姓一路追随,最多时高达万人。
人皇也因此停下了对佛门的针对,亲自下旨以“活佛”尊称。
他二十九岁时,在东津洲的江成府停下脚步。
南禅说到此停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顾问九听的入神,活佛风采,实在不凡。可听到最后,他心中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他拎起茶壶给南禅再倒一杯,没有催促。
南禅谢过,念起一段佛偈。
声音很小,但顾问九听的清晰。
南禅念得是: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念完,南禅补上故事的结尾。
在偏远荒芜的江成府,活佛遣散追随民众,百姓们不舍离去,在他登上的高山附近定居,渐成县城。
但活佛其实本不打算久居,可他捡到了一只受伤的狐狸,气息奄奄,性命垂危。
于是活佛搬石,建起一座小菩提寺,照顾白狐,招收弟子,接待香客,从此停下漂泊的脚步。
只不过他再没有回过菩提寺。
即使是一手将他带大的师尊圆寂那日,活佛也没有出现。
主持遣人来寻……
顾问九放下茶杯,猜到结局。
“……结果发现小菩提寺已成荒庙,庙中诸人尽丧。”
仿佛为了照应南禅的故事,一道来自三百年前的微风慢慢拂过斧头山,吹落一地落叶。
活佛并无修为,他一声精研,尽在佛理行善上。
想要杀他,一点都不难。
南禅出现在此的原因不言自明。
顾问九听完这个开头有趣,结尾潦草的故事,胸中一口气忍不住叹出。
“南道友想找那只狐狸?”
南禅颔首。
“下保县有一孙姓富户人家,幼女貌美,性情贤淑,求娶之人络绎不绝。但近日坊间传闻,密云洞的狐妖也看上了这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