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继续向前，两个本来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个生死未卜的人，沉默地坐在同一艘飞行器里，驶向同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而在他们前方，在那片遥远的乱石带边缘，一艘伪装成碎石的飞行舰，正在缓慢前行。

驾驶舱里，姜默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已经沉入浅眠，但他的手，始终搭在操纵杆上。

随时可以醒来，随时可以战斗也随时可以让自己活下去。

贺沉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盖亚之环中心区。

那里正在举办星穹杯的庆典，音乐和笑声隔着几公里都能隐约传来。

讽刺。

他收回目光，看向通讯屏上父亲的脸。

摄政王的神色比前几天又憔悴了几分，眼底的青黑隔着屏幕都能看清。他的声音疲惫而低沉。

“……联盟的攻势太准了。准得可怕。”

贺沉舟的眉头不由皱起：“布防图泄露？”

“不是泄露。”摄政王摇头。

“是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我们最薄弱的环节。就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就像有人把我们所有的底牌都看了一遍，然后挑最致命的地方下手。”

贺沉舟沉默了。

摄政王继续道。

“短短五天，丢了四个星球，边境防线被撕开三道口子。现在朝堂上那帮求和派已经快把屋顶掀翻了。”

“父亲……”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摄政王抬手打断他。

“盖亚之环的事，你做得对。他们站队是早晚的事，现在至少我们看清了。但你得尽快回来，这边需要你。”

贺沉舟点头。

“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我就回去。”

“姜默那边怎么样了？”摄政王问。

贺沉舟的表情有瞬间的松动，但很快恢复如常。

“找到了，状态稳定，已经去了疗养院。林枫和星澜在处理后续。”

“那就好。”摄政王似乎松了口气，“他没事就好。你……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通讯结束。

贺沉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姜默没事。

幸好他没事，林枫和天光的消息双重确认后他才感觉自己终于松了口气。

窗外，庆典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明天，一切就能结束了。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玻璃洒落，将盖亚之环中央广场装点得金碧辉煌。

彩带飘舞，礼炮轰鸣，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帝国代表队坐在贵宾席上，贺沉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联盟代表团的座位就在他们对面，那群人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尽管赢的是帝国，但他们显然毫不在意。

“真恶心。”艾琳娜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巴顿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心情。

贺沉舟的目光扫过盖亚之环的高层，那群人正殷勤地围着联盟官员转，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明明是东道主，却像个卑微的仆人。

乌斯将军低声道。“忍一忍，就快结束了。”

贺沉舟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与此同时，盖亚之环外围星域。

李成钢已经在这片星域守了很久了。

作为帝国第三快速反应舰队的副指挥官，他的任务很简单。

守在盖亚之环外围，不进中立星域，不挑起争端，只是等着和保护属于帝国额人。

这活儿本来挺轻松的。

盖亚之环是中立的，联盟的人也在外围守着自己的区域，两边隔着几十万公里，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今天。

李成钢正端着营养液往嘴里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舰长！超空间波动！大量不明舰船正在脱离跃迁，距离三十万，二十万，十万！是联盟战舰！！！”

李成钢手里的营养液罐“啪”地掉在地上。

“战斗阵型！！！”他的吼声还没落地，第一轮炮击已经落到了舰队的头上！

轰的一声！！！

剧烈的爆炸让整艘旗舰剧烈倾斜，李成钢狠狠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阵发黑，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却是一片地狱。

舷窗外，帝国的战舰正在一艘接一艘地爆炸。

联盟的战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密密麻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

“这怎么可能……”李成钢不敢置信。“他们怎么敢在中立星域动手！！！”

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三轮炮击落下时，他的船舰彻底失去了动力。

李成钢瘫在废墟里，看着舷窗外最后那几艘帝国战舰在火光中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