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先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寂静。
最终,贺沉舟先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桌边,靠坐在桌沿上,双手抱臂,看着姜默。
“你来做什么?”
姜默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还能为什么?
他转过身,正对着贺沉舟,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来给你治病。”
贺沉舟:“……”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然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迅速闪过好几种情绪。
错愕、荒谬、好笑,以及某种更深沉的、翻滚着的东西。
姜默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
“我的信息素能安抚你的精神力。这也是我来这里唯一的目的。”
贺沉舟终于回神。
他看着姜默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他那副“我只是在完成任务”的坦然表情,忽然想起了很多三年前的画面。
他真的总是这样。
遇到害羞或尴尬的事,就会拼命装镇定,好像表现得足够冷静,事情就真的不会失控一样。
记忆就像热水,猝不及防地漫过心脏,烫得他喉咙发紧。
贺沉舟的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姜默,看了很久,久到姜默都开始觉得不自在,微微移开了视线。
然后,贺沉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有些哑,带着一种姜默听不懂的情绪。
“……治病。”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有点古怪。
“你倒是……”
贺沉舟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理直气壮。”
姜默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而就在这时,姜默注意到了一件事。
贺沉舟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
起初只是耳尖一点点淡淡的粉,然后那粉色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整个耳廓,连耳根都没能幸免。
在房间偏冷的灯光下,那抹红色异常显眼。
贺沉舟本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用那种深沉难辨的眼神看着姜默。
姜默本来满脸平静,结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贺沉舟的耳朵在自己眼前红透。
他诡异地觉得喉咙发干,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混杂着羞耻和恼火的情绪。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贺沉舟。
而贺沉舟看着姜默突然移开的视线,看着他微微泛红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触手一片滚烫。
贺沉舟的手指顿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又无比躁动。
窗外,铁岩星的人造月亮升起来了,冰冷的光无声地洒进来,照亮了两人之间那片沉默的、紧绷的、暗流汹涌的空间。
而相隔无数星系的帝星,宋晨星的宅邸内。
刚刚结束与贺沉舟通讯的宋晨星,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摔碎的便携通讯器。
屏幕已经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下,还残留着贺沉舟最后那个带着些许柔软的眼神,那个眼神,不是给他的。
宋晨星白皙修长的手指抚过碎裂的屏幕,指尖在贺沉舟的影像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一捏。
“咔嚓。”
最后一点完好的屏幕,也碎裂了。
宋晨星站起身,将碎片扔进回收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帝星繁华的夜景。
霓虹灯光落在他温雅的脸上,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次,两次……”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姜默,你的运气真好。”
“不过,没关系。”
宋晨星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温文依旧,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寒。
“游戏,还长着呢。”
“我们……慢慢玩。”
贺沉舟耳朵上那片滚烫的红,像某种无声的宣告,烫得姜默心头发慌。
那种陌生的、混杂着羞耻和恼火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急需做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于是姜默向前走了一步,几乎是逼到贺沉舟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刻意压得又冷又硬。
“赶紧的,不要磨蹭。”
贺沉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迈出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僵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能这样。
不能表现得像被轻易引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