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德去见了鲁王,当然是没什么结果。鲁王先是震惊,然后一口咬定是宸衣卫的人干的,还叫杨洪德这些日子小心些,不要叫他们抓.住把柄。
对于杨旭尉的遭遇,鲁王也很痛心,承诺等过一阵子给他谋个更高更好的位子。
杨洪德从鲁王府回来时,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整个侍郎府安静了下来,只树上的蝉还在拼命鸣叫着。
走在树影斑驳的甬路上,杨洪德眉头微皱。对于鲁王的话,他并不怎么相信。若说以前,他对鲁王还只有三分怀疑,经过这次见面,这怀疑已经上升到了六七分。
他混迹官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些的。鲁王并没有对他说实话,起码不全是实话。看来,他以后对鲁王也要多加提防。
沉思间,突然看到前面的小亭子里站着一年轻男子,背对着人,身形挺拔,负手而立,晚风吹起他束发的带子,隐隐有遗世而独立的风采。
“昱之?”杨洪德心中一跳,试探着叫了一声。
男子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拱手道:“叔父,您回来了?”
杨洪德心下一定,是前几天从恒州来京投奔的远房表侄安昱之。
刚才看背影他竟以为是晋国公陆晏川。大概是因为儿子的事,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了。
眼前的男子目光清澈,眼睛不大不小,嘴唇略有些厚,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哪里像晋国公那个妖孽了?
此人是他堂舅的孙子,说是在家乡多年不中,想来京中游历,要是能寻个好先生或好书院就更好了。
恒州到京中有二百多里地,因离得远,平日里只是书信往来。
这个表侄他从没见过面,倒是老太太说,跟他堂舅的眉眼长得一模一样。
老太太老了,喜欢娘家人来,他也就将人留下了,反正也就是费些口食。
杨洪德神情不冷不淡,问道:“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这些日子在府中可还住得惯?”
安昱之笑道:“住得很好,多谢叔父费心。今日在此,实是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想请教叔父。”
杨洪德虽然心中有些不耐,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侄儿看前些年的策论题‘农桑与商贾相济’,虽知应以农为本,但不知怎样具体与商贾相济,通商与抑商的度又该如何把握?”
这问题还算有些深度,杨洪德微微有些诧异,这个表侄的学识还算可以呀。
于是,他结合自己多年前科考时的经验及这些年官场的所见,指点了他一番。
一番交谈后,他发现这个远房侄儿很有自己的见解,是个不错的苗子,不由说得更细了些。
以后他若是考中了功名,那就是妥妥的自己人,官场上又能多一助力。
又关心了几句,叫他有不懂的,可到书房寻他后,杨洪德才抬步走了。
等人走远后,陆晏川掏出一张帕子,沾了些特殊的药水,将眼睛和嘴部的伪装擦去,露出了一张美如冠玉的脸。
他拐入了一旁的小径,侧身站在一棵树后,眼睛却盯着这边的甬路。
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就见一女子低着头,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
陆晏川立马转出小径,缓步朝那女子方向走去。
他步态悠然,时而望望四周,时而抬头看看天空,好似在欣赏着杨府暮霭时的景色。
如他所愿,那女子果然没有看到他,一头撞了上来。
“哎呀——”楚玉婉惊呼一声,捂着额头,倒退了几步。
“对不住……”待看清眼前的男子后,她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神色慌张,瞪得圆圆亮亮的眼睛中满是震惊和迷茫,让陆晏川想起林中迷途的小鹿。
他心中痒痒的,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捏一捏她可爱的脸颊。
他后退一步,拱手施了一礼。
“对不住,是在下一时疏忽,可撞疼了?在下安昱之,是杨侍郎的远房表侄。”
“夫人……可是府上的大.奶奶?我们以前认识吗?”
“啊?……哦,不认得,不认得。我一时眼花,认错了人。”楚玉婉急忙摇头。
她忘了,上次在街上遇到他,自己穿的是男装,还贴了胡子。他当然不认得自己。
都是婆母,刚才叫自己去,竟跟她说,让她跟二房的杨昌茂借种。她这才乱了方寸。
杨家好歹也是官宦人家,怎么能想出如此荒唐的法子?
楚玉婉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儿,不再理那男子,绕过他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
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在这热风中,她听到那男子在身后说道:
“夫人,表弟妹,我突然觉得你有些面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没有,你看错了。”楚玉婉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晏川看着逃一般匆匆离去的人儿,眼神黯淡了些。
他有那么吓人吗?他又不是坏人,他是来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