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养了些日子,杨旭尉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但那处,却是再也无用了。
请了太医院治疗男子之症的圣手,针扎过了,苦药子喝了一罐子又一罐子,城里城外的庙宇道观拜了个遍,依然是毫无起色。
杨旭尉从一开始的不甘,到愤怒,到颓废,再到绝望,如今只剩下了对下手之人的刻骨仇恨。
“父亲,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儿子一定要报仇!”
杨旭尉攥紧双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红红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恨意。
当天伤他的几个混子无赖早已经跑了。
出事后,那些人趁着混乱立马出京,不知所踪。要说没人指使,打死他他都不信。
杨洪德面色沉重。
报仇?哪有那么容易?此事只怕是牵扯到了河堤决口案,有人蓄意报复。
“旭儿,洺南府河堤决口一案,那密折本来不该呈到御前的。”杨洪德道。
“如今圣上令宸衣卫和大理寺共同督办,重新核查……”
洺南府有一条大河,名曰洺河,有一段河道与黄河类似,高出地面,堤坝年年都要修,去年更是大修了一次。
今年六月,洺南一带突降大雨,河堤决口,致使下游三个县府被淹,死伤无数。本来这事已有定调,盖因雨势过大,是天灾,而非人祸。
谁料通政司收到密折,道是洺南知府与工部勾结,贪污治河款,偷工减料,这才致使河堤决口。
杨旭尉身为通政司经历,掌管着公文、奏折的传递与汇总。当下就把这密折私自扣下了。
他的父亲杨洪德就是工部侍郎,且与洺南知府私下里有些交情。
这其中还关系到皇上唯一的叔叔,太傅鲁王。
洺南知府的妹妹嫁给了鲁王做侧妃,而杨洪德当年是鲁王一手提拔上来的,算是鲁王的人。
治河的银子,杨洪德虽然没过手,但王知府没少给杨家送好东西。
密折扣下后,杨洪德还特意跟鲁王通了气,鲁王很是夸奖了杨旭尉一番,称其年少有为。
谁知第二天,这封密折就出现在了内阁,并上呈了御前。
皇帝当即震怒,下令彻查洺南河堤案。
杨旭尉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向杨洪德,“父亲的意思是……刺杀我的人是鲁王?!他怀疑我?!”
杨洪德短眉微蹙,先点头,又轻轻摇头:“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下的手,意在挑拨离间,让我们与鲁王之间互相猜忌。就如同当年晋国公做过的那样。”
晋国公的事,杨旭尉当然知道。
他的事迹可以说是朝野尽知。
六年前,新帝登基,内阁首辅与次辅把持朝政。新帝任命其伴读兼好友晋国公陆晏川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入了内阁。
那时他才刚刚十八岁,生得面如冠玉,姿容俊美,面上总是挂着浅笑,一副倜傥少年郎的样子。
内阁其他四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阁臣们商议朝政大事时,他也一如所料,很少发表意见。
谁知其人完全不是表面上那样单纯无害。
他暗中不知生了多少事,挑拨得首辅与次辅先是互相猜忌,继而互相攻讦,短短两年,就双双落得个获罪罢官,罚没家产的下场。
从此,陆晏川就落了个笑面虎的外号。
内阁首辅换上了皇帝信任之人后,陆晏川又接手了宸衣卫。
他以江南盐税入手,开始查起了贪腐,办了好几个大案,从地方到朝廷,牵连甚广,朝中人人自危。
后来还是皇帝亲自发话,才结束了这场大整治。
从此之后,也不知他是累了,还是怕惹来猜忌,又卸任了宸衣卫指挥使。
如今他虽任吏部尚书兼内阁次辅,却是不怎么管事,只在大朝会时才会露面。
只有朝中有大事发生时,才会给出谏言或奏议,平日里很少督办具体事项。
杨旭尉捏了捏拳,咬牙道:“难道是晋国公?”
“那倒不会。你这点儿小事,还惊动不了他。”杨洪德看了儿子一眼,沉声道,“倒是宸衣卫有可能。”
如今的宸衣卫指挥使沈离彻可是陆晏川一手提拨上来的,把他的行.事方式也学了个七八成。
宸衣卫——这是一个叫人听了就胆颤的名字。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认了吗?”
杨旭尉恨极,他如今都不算是个男人了,他的一生都完了!凭什么?
“不行!父亲,不管是谁,我一定要报仇!我要将下手之人碎尸万段!父亲,您帮我去查清楚好不好?儿子求您了!”
杨洪德心中叹气:“我先去鲁王那里探探口风。”
其实不管是鲁王还是宸衣卫,以他的能力,都不可能查到。
是他连累了儿子。杨洪德又是心疼又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