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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婉换了一身素白衣裙,钗横鬓乱的,装作急匆匆的样子进了婆婆的松筠院。
只见她的夫君杨旭尉,正躺在正堂的一块门板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胳膊上、腿上,胸前都是血迹。
伤口应该已经处理过了,有几处缠着白布。
大夫正在把着脉,曹素芝坐在另一边,紧紧握着杨旭尉的另一只手。
她满脸泪痕,楚楚可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旭郎,等大夫开了药,马上就没事了!旭郎,你受苦了……”
屋子里围了一圈的人,老爷、太太、二房的二太太、二爷,就连轻易不出门的老太太都过来了。
楚玉婉是最后接到消息的,也是最后一个到的。
胡氏一看到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是怎么做媳妇的?我儿伤成了这样,你倒好,不闻不问,还得我老婆子派人去请你!”
楚玉婉垂头站在那里,讷讷道:“母亲斥责得是,都是儿媳的错。”
她心中有一百个不服气,千般的委屈,却是无法说出口,说出来也无人听。
杨旭尉与曹素芝早就有情,娶她来不过是当个摆设。就连成亲当晚,他都没有歇在她的房里。
一个月后,他就纳了曹素芝进门。
也是难为他们,只为婚前纳妾名声不好,生生等了这么些日子。
杨旭尉一心只在曹素芝身上,婆母不但不斥责他,反而对曹姨娘和颜悦色,对她这个正经儿媳,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楚玉婉甚至怀疑曹素芝是婆婆的亲生女儿,再不然就是她的娘家亲戚,不然她想不通,为何身为婆婆会帮着小妾打压正经儿媳。
但府里的人都说,曹姨娘只是个进京寻亲的小户人家的女儿。
婆婆不喜,丈夫不爱,楚玉婉被骂也只能忍着。
楚玉婉低着头,连句嘴都不回,胡氏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憋在心里,气更加不顺了。
她还待再骂,一向不管事的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开口道:“好了,旭哥儿的身子要紧。”
这时,大夫把完了脉,沉吟了一下,欲言又止。
杨洪德身为工部侍郎,这些年越发的沉稳,即使是儿子遭遇了这样的事儿,他依然能沉得住气。
他挥了挥手,叫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只剩了自家人,这才道:“旭儿的情况到底怎样?李大夫尽管直言。”
李大夫轻轻摇了摇头:“别处的伤都无大碍,将养些日子就好了。只是那处……小老儿无能,怕是……”
他叹了一口气:“杨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此话一出,胡氏立马高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李大夫,你再好好看看!”
想到了什么,她又转向杨洪德:“……老爷,老爷,我们去宫中找太医,太医一定能治好旭儿的!”
曹素芝的脸色则是唰的一下子变得惨白,握着杨旭尉的手都松开了。
泪珠子更是不要钱似地往下淌:“旭郎,旭郎……”
低低的声音里仿佛透着无尽的绝望。
二太太汤氏却是眉稍眼角都带上了喜意,怕人看出来,忙低头掩面,装作难过的样子。
杨洪德虽悲痛,面儿上还算撑得住。他暗暗瞪了胡氏一眼,道:“你且莫急,事情还不到最后,别乱了分寸。”
又向着李大夫拱了拱手:“此事还望李大夫不要外传,不然……”
李大夫忙道:“这是自然。”
楚玉婉来得晚,没见到治伤时的情形,她有些懵。
“那处”到底是指哪处?为何如此紧要?
二房的杨昌茂本来站在最后边,心中很是不耐烦。
不就是被人打了一顿,受了点伤吗,值当得如此兴师动众?
这时却兴奋起来,瞪着一双青黑的眼,竭力压了压上扬的唇角,震惊道:“这么说,大哥以后不行了?不能人道了?”
杨侍郎气得胡子颤了几颤,抬腿踢了他一脚:“你兄长出事,你很高兴?”
吓得杨昌茂忙往汤氏身后躲了躲:“伯父,您别误会,侄儿万万没有那种意思,侄儿只是太震惊了,我也是在替大哥难过……”
楚玉婉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哦,原来如此。那确实挺要紧的,怪不得婆婆和曹素芝失态。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儿。
她依然垂着头站在一旁,只当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木头桩子。
杨旭尉好容易醒了过来,一听这话,头一歪,眼一闭,又昏过去了。
胡氏又是一阵嚎哭。
……
楚玉婉回到自己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大朵大朵瑰丽的晚霞铺在天边,将小院照得柔和而安宁。
绿绮问她大爷伤得怎么样,她说:“没事儿,咱们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事儿会先将她推入深渊,再拉出地狱,给她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