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几次见面都是在紧急情况下,那样危急的关头,两人像打怪似的互帮互助,赵旌越不了解这个人,对他却是比一般的一面之缘的人多了信任,和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到我家吃饭?”
——
“姨婆,我回来了。”
赵旌越停好车,朝里屋喊了一声,然后对身后的左砺衡说,“进来吧。”说完率先进了屋。
左砺衡站在露天的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柴房、鸡舍、回廊、一间装着老式灶台的小厨房、水井,还有边上晾衣绳上悬挂的被单,飘着洗衣服的清香。
一切的一切,仿佛误入林中深处的人家,不敢高声语。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后的铁皮大门“滋啦”一声,随后有个童声问道,“你是谁啊?”
屋里赵旌越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瞧,一大一小正面面相觑,她招手喊,“巧儿,你做什么呢?和哥哥一起进来。”
章巧蹦蹦跳跳跑过去牵住赵旌越的手,“团团姐姐,他是谁啊?”
赵旌越看了左砺衡一眼,“我的朋友。你吃饭了没?来找我写作业还是会背元音字母表了?”
一说这个章巧小脸就垮了,“我还没吃饭呢?奶奶不在家,没人做饭,我饿了。”
“爷爷呢?”
“爷爷不会做饭,他叫我等奶奶回来。”
赵旌越皱眉,“那你今晚留在这吃。”
她把电视开了,安抚好章巧,又跟左砺衡说,“你在沙发上坐会,饭很快就好。”
“没事,慢慢来,需要帮忙可以叫我。”左砺衡拘谨道。
赵旌越笑了,“不用这么拘束,坐吧。”
赵旌越进了厨房就把王少芳推出来休息,老太太知道孙女心疼自己,也不进去掺和了,进客厅陪客人说话。
“小伙子,昨天谢谢你哦。”
左砺衡恭敬道,“奶奶,您客气了,叫我阿衡就好,今天上门叨扰您了。”
王少芳和蔼地笑了,“不会,你是团团的朋友,有空常来走动。哦,对了,听团团说,你是来旅游的吧?”
“是的,来玩几天,过两天就走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章巧在一旁盯着左砺衡的脸看,王少芳被她逗笑,凑趣道,“巧儿,你在看什么?”
小女孩冷不丁被抓包,害羞地笑笑,撇开头没一会又转回来,把自己手上的字母表递给左砺衡,“你可以教我读字母吗?”
左砺衡揉揉她的小脑袋,也笑了,“当然可以。”
三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很融洽。
半个小时后,赵旌越做好了一桌子菜,“吃饭了。”
赵旌越做的都是快手菜,但味道很好,咸淡辛辣恰到好处,左砺衡胃口大开,多吃了一碗米饭。
吃完饭,左砺衡和老太太道别,坐上赵旌越的电动车回镇上。
夜晚的云雾村,天空黑的似墨水,点点星光挂在天边,周遭幽静,时不时传来蝉鸣蛙叫。
这样的夜晚,好美。
左砺衡心里喟叹一声,赵旌越听见了,笑着跟他说,“再忍忍,回去大城市你就能饱餐一顿了。”
“不是,你做的菜很好吃,谢谢你请我吃饭。”
左砺衡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因为她随口的一句邀请就跟来了,可是当时的情境下,他没有理由拒绝。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她们都是很好的人,他第一次觉得普通的饭菜也能这么美味。
“越是刻意逃避的东西,越是会重复出现。直面它,破局,方能重获生机。”左砺衡突然念道。
赵旌越听见这句话却是猛地刹住车,两人身子俱是惯性前冲,脑子晕晕乎乎的,左砺衡听见赵旌越问,“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就是那天放在保温桶袋子里的小纸条上写的。”
一瞬间,赵旌越就猜到了来龙去脉。所以,他一直说的小纸条,就是贴在自己房间墙上的那张纸条?可是,她房间的东西是怎么黏在保温桶上的?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热乎乎的,一定是红透了,心里还很羞耻,但她又不能直接说这是她写的。
于是赵旌越委婉道,“这张纸条可以还给我吗?”
“是你写的?”
“不是!”
这么激动?!左砺衡被吓了一跳,“哦,纸条被水泡湿了,我就扔掉了。”
呼——赵旌越松了口气,丢掉了就好。她坐直身子,重新把车开出去。
左砺衡看着后视镜里赵旌越强自镇定的脸,偷偷笑了。
其实是骗她的,纸条已经风干夹在笔记本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那张纸条留下。
——
送完左砺衡,赵旌越折返回家。
章巧还没走,窝在客厅沙发和王少芳一起看电视。
赵旌越丢开车钥匙,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电视屏幕发呆。
她想不通,那张纸条到底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还被左砺衡捡到了。
那是她随手写的心情笔记,就贴在房间的墙上,这是她的小习惯。
姨婆腿脚不好,一般不上楼,能进她房间的就只有章巧了。
九点的时候,王少芳叮嘱赵旌越把章巧送回家就进房间休息了。
赵旌越应下,等房门一关,立马把章巧提溜上了二楼。
“巧儿,你有没有动过墙上的这些纸条?”赵旌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章巧嘿嘿一笑,“团团姐姐......”
"叫我赵老师!"
看来伏低做小也混不过去了,章巧立马老实了,“赵老师,我错了。”
赵旌越佯装的怒气散去几分,“错哪了?”
“我撕下墙上的纸条带下楼了......呜呜,对不起,团团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赵旌越不解,“你拿这些纸条做什么?”
章巧一直呜呜的苦,话也说不清,赵旌越怕惊动楼下的王少芳,敛下情绪,低声说,“以后不可以私自动别人的东西知道吗,这是一种非常不尊重他人隐私的行为。”
小孩听不懂这么高深的词,疑惑抬头,眼神天真地问道,“老师,隐私是什么意思啊?”
“隐私......就是如果我不让你进我的房间,你就不能进来,也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动墙上的东西,明白了吗?”
章巧两只手垂在身前,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头低下去,“嗯,我知道了,团团姐,我下次不会了,你原谅我,好吗?”
赵旌越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被她又大又圆、非常具有蛊惑性的眼睛盯着,心突然就软了。
她伸出手看向她,小女孩意会,笑着回握她的手。
这是两人约定的和解的手势。
事情解决完,赵旌越把她轻轻推出了房间,“走吧,送你回家。”
……
送完章巧,赵旌越回到家洗完澡就熄了灯躺到床上,回想这一天的经历,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没多久就睡着了。
黑暗中,床头柜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有人发了条信息——“回到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