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销雨霁,街道上积水散去,阳光洒在半干未干的屋檐上,发出晶莹的亮光。
赵旌越准时起床,换下昨晚洗净晾干的衣服,下楼买早餐。
回来时经过前台,她没喊醒睡在柜台后面的成丽珍,留了一份早餐就上了楼。
回到房间老太太已经起来了,她把灯打开,早餐摊开放到桌面上,“姨婆,你先吃早餐,中午我要把车推去修理店,估计晚上才能修好,到时候我下班再来接你回家。”
王少芳接过赵旌越递来的肉包,“雨已经停了,我就直接回家吧。”
赵旌越想了想,说,“也行。”她挑了个包子和鸡蛋塞进包里,“姨婆,你先把早餐吃了,待会回家把房卡给成姨就行。我要迟到了,我先回学校了。”
“好。”
赵旌越在旅馆门口招了辆摩托车,终于赶在早读课开始前十分钟进了办公室,早餐来不及吃又回了教室。
进教室前,班长已经带着学生们在高声朗读课文,她背着手穿梭在桌椅间,神情欣慰。
好不容易熬完上午的课,赵旌越一下班就跑回昨天那家快餐店门前,把车推到附近的修理店,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老太太做好饭已经吃上了,赵旌越稍稍放心,又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叮嘱了一遍才挂了电话。她不打算回家,午休时间不够一来一回的。
她带着一袋水果又回了快餐店,老板憨笑直推脱,赵旌越却坚持,在她看来,帮过自己的人都应该回馈别人的好意,善意也是需要回应的。
她留在店里吃了饭,并坚持付了钱。出来时已经一点了,赵旌越想了想,又拎着一个果篮去了丽珍旅馆。
进门时,赵旌越发现章父也在,“章叔,您也在。”
章父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喊自己老婆,“丽珍,旌越来了。”
成丽珍端着碗出来,就见赵旌越把一袋水果放到了桌上,“成姨,昨天麻烦您了,我的车晚上就能修好。”
“哎哟,团团你总是这么客气。家里的水果堆着没人吃,你带回去和姨婆一起吃吧。对了,昨晚小辉给我打电话,听说你们淋了雨担心得不得了,这孩子去了A市还一直念着你。”成丽珍笑着调侃道。
赵旌越有些尴尬。经商的人,不管生意大小嘴皮子就是厉害,但她卖乖卖巧硬是把这个果篮留下了。离开前,她借用了一楼的洗手间。
木门隔音不好,出来前赵旌越听到了夫妻俩小声的交谈。
成丽珍问章父,“你说小辉是不是喜欢团团啊,这次出了趟门三不五时的给我发消息,以前也没见他这样啊?”
章父觉得妻子也是有点儿迟钝了,“你的反射弧还能再长点?就看咱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旌越大学寒暑假几次没空回来,他三天两头找借口要去B市,你以为他是去干什么的?”
成丽珍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半信半疑道,“真的?可是,辉辉小时候多黏团团啊,他俩比亲姐弟还亲!”
妻子的态度有些反常,章父谨慎地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压低声音说,“你不希望咱儿子和旌越在一起?”
成丽珍放下碗,“也不是,辉辉性子太软,心思又单纯,团团……总之他俩不合适。”
章父却不赞同,“我觉得挺合适,两家知根知底的,挺好。”
成丽珍见男人和自己唱反调,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章父抵不住妻子的眼锋,果断倒戈,“你说得都对!”
成丽珍轻哼一声,锤了丈夫一拳,“不管以后怎么样,你在团团面前可别乱说,女孩子脸皮薄,别弄得俩孩子最后尴尬!”
他说什么了?章父憋屈,“知道了知道了,快吃你的饭吧!”
赵旌越听了一耳朵墙角,尴尬到了极点,她在里面躲了十分钟才出来。
……
回到学校,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赵旌越趴在办公桌前怎么也睡不着。
成丽珍的话言犹在耳。
章熠辉的父母在村里属于条件较好的那一拨,在镇上有房产,开了旅馆营生,儿子有一家烧烤店,据说他们在A市还有其他产业。就是这样的条件,村里人人都巴结章家。
相比之下,她的家世确实是不够看的。
但这些年,她和姨婆住在村里,没少受他们家照拂。就说大学四年她在B市上学,期间姨婆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成丽珍出面解决的,光是这份恩情,赵旌越也不会因为成丽珍的态度迁怒章家。
只是,以后她和章熠辉,确实要保持距离了。
——
下午下班,赵旌越去修车店取车。
车子已经修好了,老板在给车胎打气,赵旌越站在一旁和他闲聊了几句。
修车店老板笑着和她搭话,“旌越,你阿姨晚上买了好多菜,陈渊他妹妹放暑假回家了,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陈渊是赵旌越的高中同学,读书那会她和黄佳佳、陈渊三人组成了学习小组,一度关系不错,直到陈渊屡次表明心迹。只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赵旌越再也没法和他当朋友。
毕业之后,两人已经多年没有联系。
赵旌越拒绝道,“陈叔您客气了,我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我就不去了。”
打完气,赶紧付了钱走人。
不过,她等的人还没来她不能走。赵旌越把车停到树下,坐在车上半天没动。
实在肉痛,谁能想到电动车泡个水就损失了两百块?今天的班是白上了。
“赵……旌越?”
赵旌越正一脸痛心疾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左砺衡。
两人前一天约了见面,他早早就等在修车档门前,只是他没想到,半个小时不到就来了几波来修车的人。他不想吃街上的汽车尾气,就躲进了隔壁的奶茶店,奶茶还没做好赵旌越就到了。
不过,他没错过她抱着手机龇牙咧嘴、一脸心痛的模样。左砺衡忍着笑,递给她一杯奶茶,“喝杯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被人看见窘迫的样子,赵旌越尴尬地笑笑,接过奶茶对他说,“上车吧。”
“啊?”
“不是想知道哪里可以坐车去城里?”
左砺衡从没坐过电动车,手足无措地爬上去,对身前的赵旌越说,“我要戴安全帽吗?”
赵旌越正把着车头目视前方,冷不丁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掠过,她不自在地往前挪挪,故作沉稳地说,“不用,十五分钟就能到。坐稳了?”
“嗯……。”
这股不确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赵旌越没多想,一鼓作气扭动转把,结果车开出去的瞬间身后的人就扎了个猛子往她身上扑,她吓了一跳立马停下,转头问左砺衡,“怎么了?”
左砺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能扶着你吗?”
赵旌越:……这年头还有人不会坐电动车?
“……扶着我,或者车尾有根铁杆,抓着那个也行。还有,把你的大长腿收起来搁到踏板上,好吗?”
左砺衡听出赵旌越的揶揄,很不好意思,规规矩矩地扶着她的肩膀。
车子开远,身后有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
十五分钟后,电动车停在一条大马路上,四周是绿意葱茏的稻田。
“这是哪?”左砺衡下了车,四顾茫然。
“这里每天有三趟车去城里,你要是想去B市,得先坐车到了A市,再选择坐高铁或飞机。”
说话的当口,远远就有一辆大巴开过来,一路扬起尘土和飘过一股难闻的汽车尾气。
左砺衡捂着口鼻,眉毛皱成一团,“只有这一种方法?”
当然不是。
赵旌越有一辆车,偶尔会载着王少芳到城里打牙祭。只不过,“我周五才有空,你可以坐我的车,等两天,你要不要等?”
左砺衡沉思一秒,答应她的提议,“好,那就等等。”
达成约定,赵旌越又载着左砺衡回了镇上。
左砺衡没让赵旌越把自己送回旅馆,他要去找地方吃晚饭。
赵旌越看他下了车,一条街走下去愣是没一家是想进去的。她凝神看了两秒,跟上去。
“你这几天都是这家吃吃,那家吃吃?”赵旌越慢悠悠地骑着电动车和他并排前行。
“嗯,你们这边的饭菜我吃不习惯。”左砺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家伙还挺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