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蒲星就赶到了医院。

他几乎一夜没睡。接到郭韬的电话后，他整个人就像是上紧了发条，坐立不安，根本静不下来。连夜让人准备了车，天还没亮就出发，一路催着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可他还是觉得太慢。

研研。

他的研研就在那家医院里。

他就要见到他了。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时，蒲星几乎是冲下去的。他按照郭韬发的定位，穿过门诊大厅，乘电梯上了住院部。郭韬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看见他来，微微点了点头。

“那幅画呢？”蒲星第一句话就问。

郭韬带他去了护士站。昨晚那个小护士还没上班，但她的同事知道这件事，把那幅画借了出来给他们看。

蒲星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是研研的画。

那种线条，那种笔触，那种独特的、温柔到骨子里的风格只有他的研研才能画出来。

画上是一只小兔子，蜷缩在窝里，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做一个温暖的梦。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愿你像这只小兔子一样，永远温暖，永远被爱。

蒲星的眼眶瞬间红了。

“是研研。”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研研画的。”

郭韬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我没骗你吧。”他轻声说。

蒲星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带我去找他。”

蒲星几乎是冲到前台去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那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是从每一个字里透出来。

“你好，我要找一位病人。”他说，“他叫石研，年龄二十二岁，应该住在VIP病房区。”

前台护士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的信息滚动了几秒。

然后护士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让蒲星整个人都愣住了。

“抱歉，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叫石研的病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蒲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就在这里，有人亲眼看见他了。你再查一遍！”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又查了一遍。

“真的没有，先生。我们医院所有的住院病人都在系统里，确实没有一个叫石研的。您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是别的医院？”

蒲星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郭韬亲眼看见了那幅画，看见了研研的画。那画是从这家医院的护士手里拿出来的。研研一定在这里，一定在——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姓什么？”他问，“他不一定用真名。你们这里有没有……年轻的男性Omega病人？会画画的？最近入院的？”

护士看着他，眼里多了一丝同情。

“先生，我们不能透露病人的信息。如果您真的认识他，可以让他联系我们。或者您再想想别的办法？”

蒲星沉默了。

他站在前台前面，握着那幅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护士看着他，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只能说：“先生，您别急。也许是您找错了地方，再问问别处吧。”

蒲星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郭韬跟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电梯口，蒲星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有人在帮他。”

郭韬愣了一下。

蒲星继续说：“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不管谁来问，他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系统里。那个人……”

他的声音顿住了。

那个人是谁？

那个一直陪着研研的Alpha？

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蒲星闭上眼睛。

他想起郭韬说的——那个Alpha对研研很好，刚送来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

可那又怎样？

那不代表那个人就是好人。

那不代表研研不是被包养、被圈养、被控制。

他的弟弟，他从小护在手心里的弟弟，如今躺在别人的地盘上，用着别人的庇护，身边陪着别的人。

而他，作为哥哥，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蒲星的拳头慢慢握紧。

“研研。”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像是某种誓言，“不管怎么样，哥哥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把你带回去。”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偏执的光。

“带回去，好好藏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碰你。”

郭韬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一阵发寒。

郭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石研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晒着午后的太阳。六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地隆起，把宽松的家居服撑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黄凡从背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吃水果。”他在石研身边坐下，把盘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今天的草莓特别甜。”

石研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又去买草莓了？”

“路过水果店，看着新鲜就买了。”黄凡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尝尝。”

石研张开嘴，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

“好吃吗？”黄凡问。

石研点了点头。

黄凡笑了，又拿起一颗，继续喂他。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喂，一个吃，谁也不觉得无聊。

阳光慢慢移动，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石研忽然开口。

“黄凡。”

“嗯？”

“画展的事，定下来了吗？”

黄凡点了点头：“定下来了。两周以后，城西那家私人画廊。齐伟帮忙联系的，场地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