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疾驰。

周衍抱着石研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捂着他肩膀上的伤口。那些血还在流，温热的、黏腻的，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座椅上。

石研的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开快一点。”周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求你了，开快一点。”

齐伟没有说话，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车子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车流中穿梭，向着最近的医院狂奔。

他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医生。

那是齐氏集团名下的一家私人医院，有最可靠的医疗团队，最严密的安保措施。他刚才在路上已经打了电话，院长亲自安排，手术室已经准备就绪，专家团队正在待命。

“十分钟。”齐伟说，“再坚持十分钟。”

周衍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血，整个人都在发抖。

研研。

你不能有事。

你千万不能有事。

小凡还在等你。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周衍低头一看，是黄凡发来的消息。

“哥，研研在吗？我发消息他沒回，有点担心。”

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石研，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齐伟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幕。

“别回。”他说，声音低沉而果断，“别告诉他。”

周衍抬起头，看着他。

齐伟的目光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看不真切。

“他还在出差。”齐伟说，“那边的项目很重要，他好不容易才谈下来。你现在告诉他，他只会不顾一切地赶回来。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

周衍沉默了。

他知道齐伟说得对。

黄凡在外地，赶回来需要好几个小时。如果他现在知道石研出事了，一定会急疯，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往回赶。万一路上出什么事……

可那是他弟弟。

那是石研的爱人。

他有权知道。

“等他回来再说。”齐伟继续说，“研研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黄凡回来之前，我们要先把他安顿好。到时候他看见了，至少研研已经脱离危险了。”

周衍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按下了锁屏键。

手机屏幕黑了。

那条消息，他没有回。

车子终于在医院门口停下。

担架已经等在门口，护士和医生迅速围上来，将石研小心地从车里抬出来。周衍跟着跑进去，被护士拦在了手术室门口。

“家属在外面等。”

门关上了。

手术灯亮起。

周衍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他的双手还在发抖，上面全是石研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齐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周衍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会怪我的。”

齐伟没有说话。

周衍继续说：“小凡……他会怪我没有告诉他。”

齐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也得等研研平安出来再说。”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他。”

周衍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手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门终于打开时，周衍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的。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神情还算平静。

“手术很成功。”他说，“伤者没有生命危险。”

周衍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医生继续说：“子弹是从肩部擦过去的，不是贯穿伤。但是伤口很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上臂，大约有七八厘米。我们做了清创缝合，一共缝了二十三针。”

周衍听着，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

二十三针。

研研那么怕疼的人……

“因为是孕妇，很多药物都不能用。”医生说，“麻醉也是局部的小剂量，尽量减少对胎儿的影响。好在伤者身体底子还可以，孩子应该没事。接下来需要好好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有大动作，伤口不能碰水，按时换药。”

周衍一一记下，用力点头。

“我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他还在麻醉状态，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能醒。”

病房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