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那幅画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石研放下画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画纸。那是一幅素描，画的是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兔子圆滚滚的身体，长长的耳朵耷拉着，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做一个温暖的梦。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个来约稿的客户说想要一只小动物，让他自由发挥。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兔子。也许是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白兔给他的印象太深，也许只是因为兔子看起来温暖又无害。

他在画的右下角，用细小的字写了几句话：

“愿你像这只小兔子一样，永远温暖，永远被爱。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只是简简单单的祝福。

他将画小心地卷起来，装进画筒，按照客户留下的地址寄了出去。

那个地址是一个快递代收点，离这里很远，远到根本查不出任何线索。

他做得很小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蒲星是在两天后收到那幅画的。

快递员将那个细长的画筒递到他手上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什么。是他亲自下的单，是他亲自留的地址，是他这些天来一直等待的东西。

他拆开画筒，将里面的画纸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住了。

画纸上，一只小兔子蜷缩在窝里，毛茸茸的，软软的，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温度。那种独特的笔触，那种细腻的风格，那种只有一个人才能画出的温柔

蒲星的眼眶瞬间红了。

“妍妍……”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妍妍……这一定是妍妍的……”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像是隔着这张纸，触摸到了那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右下角那行小字。

“愿你像这只小兔子一样，永远温暖，永远被爱。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蒲星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几乎是冲进石厉书房的。

“父亲！”他的声音在发抖，“找到了……我找到妍妍了！”

石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在哪里？！”

蒲星将那幅画递给他，指着那些线条，指着那行字，声音急促得不成样子：“这是他画的！这一定是妍妍画的！他的笔迹，他的风格，他的……他的祝福……”

石厉接过画，低头看着。

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地址呢？”他问，声音依然平稳，却压着一丝颤抖，“从哪里寄来的？”

蒲星摇了摇头：“账号上没有地址。他做得很小心，用的快递代收点，查不到。”

石厉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就查别的。”他说，“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蒲星几乎不眠不休。

他将那个叫“雪绒花”的账号里所有的画都翻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比对。那些画里有风景，有静物，有动物，有人像每一张都带着那个人的印记。

他看着那些画，想象着那些日子里，他的弟弟是怎样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靠这些画换取微薄的收入，养活自己，养活肚子里的孩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

可他不能停。

他必须找到他。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发现了线索。

那是一张画着窗台绿植的画。画面的角落里，玻璃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倒影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可蒲星放大再放大，终于看清了那个倒影的一角。

是山。

远处有一片连绵的山影。

蒲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调出地图，将城市周围有山的地方一个一个比对。那些山影的形状，那些山峦的轮廓，那些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风景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锁定了位置。

城东，山林边缘，一片高档别墅区。

蒲星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点，手指微微颤抖。

妍妍在那里。

他就在那里。

可那个地方……是一处私人别墅区，房产登记信息被层层加密，查不到归属。

蒲星的心猛地揪紧。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别墅。

他只知道，他的弟弟正住在那里。一个人，或者和什么人在一起。怀着孩子，却不敢回家。

他想到各种可能性。

被好心人收留了？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