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产检的日子。

石研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黄凡已经穿戴整齐，正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一件又一件衣服，像是在精心挑选什么。

“几点了？”石研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黄凡回过头，看见他醒了，立刻走过来在床边蹲下：“七点。你再睡一会儿，还早。”

石研眨了眨眼，看着窗外那片蒙蒙亮的天色。

七点。

对一个不需要上班的人来说，这个时间确实还早。

可黄凡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看向黄凡手里那堆衣服自己的衣服。厚外套，毛衣，围巾，帽子，口罩……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椅子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几点起的？”石研问。

黄凡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

石研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心虚，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肯定很早就醒了。也许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一直忙着准备这些东西，等他醒来。

“黄凡。”他轻声唤道。

“嗯？”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黄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石研的头发。

“不紧张。”他说，“就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石研看着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半个小时后，石研被裹成了一个粽子。

厚厚的内衣，柔软的毛衣，防风的外套，还有围巾把脖子围得严严实实。帽子扣在头上，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有些哭笑不得。

“会不会太夸张了？”

黄凡站在他身后，认真地打量着镜子里的他。

“不夸张。”他说，“外面风大，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着凉。”

石研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像是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任务。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那你呢？”

黄凡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厚的外套，同样的帽子和口罩，把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

“我陪你。”他说，“这样我们就是一样的了。”

石研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是齐伟安排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

黄凡先下车，打开车门，然后伸手扶石研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搀扶什么易碎的珍宝。

“小心头。”他用手护着车门上方，等石研完全站好才松开。

石研看着他，有些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

黄凡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心温热而干燥，紧紧包裹着他的手，力道不重，却让人安心。

石研没有说话，任由他握着。

去医院的路上，黄凡几乎没有松开过他的手。

石研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那栋别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那些普通人的生活，那些不用担心被找到、不用害怕被发现的日子，离他好远好远。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石研转过头，对上黄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些担忧，有些心疼。

“在想什么？”黄凡问。

石研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黄凡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别怕。”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温柔，“我在这儿。”

石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个怀抱很暖。

很安心。

医院比想象中更大，也更安静。

齐伟安排的是VIP通道，不用排队，不用等待。他们从专属的入口进去，直接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一个年轻护士等在电梯口，见他们出来，微笑着迎上来。

“黄先生，石先生，请跟我来。”

她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

“B超室已经到了。医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两位请进。”

石研站在门口，忽然有些迈不动步子。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心跳也快了起来。明明只是普通的检查，明明医生说了不会有问题，可他就是忍不住紧张。

万一……万一孩子有什么问题呢？

万一这一个月来他的身体还是没养好呢？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石研抬起头，对上黄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很温柔，像是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恐惧。

“别怕。”黄凡说，“我陪你进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石研看着他，心里的那些慌乱忽然就淡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黄凡推开门，牵着他走了进去。

B超室不大，光线有些暗。

一张检查床靠在墙边，旁边是一台黑色的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待机的画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正坐在电脑前，见他们进来，站起身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黄先生，石先生，请坐。”她指了指检查床，“石先生躺上去就好，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肚子。”

石研点了点头，在检查床上躺下。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医生说的撩起衣服，露出那片小腹。从外表看，已经有了非常可爱的弧度。

可是他自己知道。

那里有一个孩子。他和黄凡的孩子。

黄凡站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手握得很紧，紧得有些用力。石研能感觉到他的手心也在出汗，能感觉到他手指微微的颤抖。

原来他也紧张。

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石研的心忽然安定了许多。

医生在仪器上操作了几下，拿起一个探头似的东西，从旁边的瓶子里挤出一些透明的凝胶。

“这个有点凉，忍一下。”医生说。

那透明的凝胶涂在石研的小腹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轻微。

可黄凡立刻就感觉到了。

他握紧石研的手，几乎是本能地对医生说：“医生，轻一点。”

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无奈，也有些笑意。

“我还没开始呢。”她说，“这只是涂耦合剂，已经是最轻的了。”

黄凡没有说话，只是将石研的手握得更紧。

医生将探头贴上石研的小腹。

一开始屏幕上还是一片模糊的雪花点，什么也看不清。医生移动着探头，寻找着合适的位置。

石研紧张地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喘。

黄凡也是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台机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石研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画面出现了。

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小小的，蜷缩成一团，隐约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脑袋，一个小小的身体，还有那细细的、微微动着的小手小脚。

石研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黄凡的孩子。

是他拼了命也要保住的那个小小生命。

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笑着说：“看到了吗？这是头，这是身体，这是手和脚。发育得很好，很健康。”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胎心也很稳，你们听。”

她按了一个按钮，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有节奏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