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
黄凡站在一片花海中,雪绒花铺天盖地,纯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蝴蝶停驻在枝头。那花瓣薄得透明,阳光穿透它们,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世界都是温柔的白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雪绒花香气,纯净、温花海中央站着一个人。
石研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礼服,正对着他微微笑着。那是黄凡从未见过的笑容没有小心翼翼,没有隐忍克制,没有任何负担和阴影。只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深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你终于找到我了。”石研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耳中。那是他熟悉的声音,只是少了往日的疲惫,多了几分轻松的明媚。
黄凡在他面前停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清澈,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整片花海。他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模样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姿态。
“我会好好劝我哥哥的。”黄凡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而笃定,“咱们以后就结婚,好好爱咱们的孩子。”
石研笑了。他伸出手,轻轻环住黄凡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黄凡低头闻着他发间熟悉的雪绒花香气,将他抱得更紧。那是他的Omega,是他的爱人,是他们孩子的父亲。他能感觉到石研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平稳而有力。
一切都那么好。
好得像一场梦。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黄凡感觉到了,他的手臂本能地收紧了一点。
“怎么了?”他低下头问。
石研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着黄凡的脸。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笑容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黄凡从未见过的恐惧不是害怕,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血从他的嘴角涌了出来。
鲜红的、温热的血,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黄凡的手背上,落在那些纯白的雪绒花上。那红色在白花之间格外刺眼,像雪地里燃烧的火焰。
“石研?”
黄凡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伸出手,想擦去那些血。可血越流越多,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从嘴角,从眼睛,从耳朵从石研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礼服,染红了黄凡的手,染红了周围那片纯白的花海。
“石研!石研你怎么了?石研!”
黄凡抱紧他,用袖子去堵那些血,用手去捂那些伤口。可血止不住,怎么也止不住。它们像是从石研身体深处涌出来的,带着他所有的温度和生命力,一点一点流失。
石研的身体在他怀里越来越软,越来越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还在看着他,可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像风中的烛火,摇曳着、摇曳着,终于
“不!石研!石研!”
黄凡猛地睁开眼睛。
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后背全是冷汗,将衬衫浸得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奔跑。
那血腥的画面还在眼前挥之不去,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坐在床边。房间里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石研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那么规律,那么安稳。
梦。
是个梦。
黄凡大口喘息着,用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手上残留的血腥味,还能看见那双眼睛一点点失去光芒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
只是梦。
只是梦而已。
他在这里,还活着,好好地躺在这里。
可那股血腥味还在。
黄凡的动作僵住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血。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确实闻到了那股气味。
不是梦里的,是真实的。
就在这个房间里。
黄凡猛地转过头,看向床上的石研。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痕迹。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他看见了床单上的颜色变化
深色。
正在一点一点蔓延的深色。
从石研身下渗出来,在浅色的床单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血红色的花。
“石研!”
黄凡扑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石研的下半身,从腰际到膝盖,全都被鲜血浸透了。那血还在流,温热黏腻,染红了床单,染红了被子,染红了黄凡的手。
“石研!石研你醒醒!石研!”
他喊着那个名字,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比任何时候都白,白得像纸,像雪,像那些梦里的雪绒花。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对这个世界毫无察觉。
黄凡的手指按上他的颈侧。
脉搏还在。
很微弱,但还在。
“医生!”
黄凡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按下床头的急救铃,那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他松开铃,又去按,一下,两下,三下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齐伟第一个冲进来。他看见床上的画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他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转身冲了出去。黄凡听见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几乎是吼着让人去叫医生,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周衍也赶来了。他站在门口,看见弟弟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见他满手都是鲜红,看见他脸上的恐惧和绝望那表情让周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医生很快赶到。
那是个中年男人,沉着冷静,见过无数生死。可他看见床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时,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只对跟进来的护士说了一句话:“准备急救室。快。”
黄凡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了门口。
“先生,您在外面等着”
“我是他的标记者!”黄凡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他需要我的信息素!没有我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护士愣住了,回头看医生。
医生已经快步走向急救室,只回头看了黄凡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足够让他做出判断。
“让他进来。”
急救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无影灯亮得刺眼,那白色的光让黄凡有一瞬间的眩晕。他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石研被抬上手术台,身上那件睡衣已经被鲜血浸透,贴在皮肤上。护士们围在他身边,有人剪开他的衣服,有人连接监测仪器,有人准备输血设备。各种器械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冰冷的指令像刀子一样扎进黄凡的耳朵。
“血压下降收缩压六十,还在掉”
“止血钳,快”
“准备两条静脉通道,输血速度提到最快”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血型是”
黄凡跪在手术台边,紧紧握住石研的手。
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他把它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可那凉意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
雪松冷泉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释放。他不再压制,不再保留,将全部的信息素都倾泻出来,将整个急救室都包裹在一片清冽的气息里。
他能感觉到石研的信息素在回应。
那微弱的雪绒花香气,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它飘忽着,摇曳着,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但它在回应。
它在努力地、挣扎地、拼尽全力地回应着他的呼唤。
“医生,”黄凡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忙碌的背影。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大人。”
医生没有抬头。他的双手正在石研身上操作,鲜血染红了他的手套,可他的动作依然稳定、精准、毫不迟疑。
“求您了。”黄凡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那颤抖从喉咙里溢出来,让他的每一个字都变得破碎,“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住他。一定要……”
他说不下去了。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跪在那里,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用尽全身力气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仿佛只要他释放得足够多,只要他的信息素足够强大,就能把这个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