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进那片小树林的。
那两个男人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几乎是拖着他穿过那片广场,穿过那条偏僻的小巷,最后将他狠狠扔在一棵老槐树下。
他的后背撞上粗糙的树皮,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金币呢?”矮胖的那个蹲下来,一手揪着他的衣领,一手在他身上摸索,“拿出来,别等我们动手。”
石研没有挣扎。
他知道挣扎没用。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金币那是黄凡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是那个人说过“就此别过”时放在他手心里的东西。
他将金币递出去。
矮胖的男人一把抢过来,放在嘴里咬了咬,眼睛顿时亮了。
“嘿,真货。”他站起身,满意地将金币塞进口袋,“算你识相。”
高瘦的那个凑过来,看了看石研,又看了看矮胖手里的金币,咂了咂嘴:“就这些?还有没有?”
石研摇了摇头。
高瘦似乎不太信,还想再搜,被矮胖一把拉住了。
“行了,”矮胖说,“拿了钱就走。别惹事。”
高瘦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听了同伴的话。两个人最后看了石研一眼,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石研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手心后背全是冷汗。那几枚金币没了那是他最后的钱,是他全部的希望。
可他活下来了。
他摸了摸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什么也感觉不到。但那种隐隐的、来自身体深处的牵动告诉他,孩子还在。
还在就好。
石研闭上眼睛,让自己靠着树干休息一会儿。
他太累了。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刚才那场惊吓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斑。
他想就这样睡过去。
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只是好好地睡一觉。
可他不敢。
他还不能睡。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犬吠声打破了寂静。
石研猛地睁开眼睛。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一只,是一群是警犬的声音。
石研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树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透过稀疏的树木,他看见了。
山脚下,那片他刚刚逃出来的区域,此刻正有无数人影在移动。黑色的制服,整齐的队列,还有那些狂吠着的警犬是蒲石集团的侍卫队。
他们在搜山。
他们分头行动,地毯式地搜索每一寸土地。
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石研咬紧牙关,转身向树林更深处跑去。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位置。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只知道跑、跑、跑
可警犬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那狂吠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几乎就在身后。
石研被一根藤蔓绊倒,整个人扑倒在地。他的膝盖和手掌被尖锐的石子划破,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些落叶。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已经来不及了。
两道黑影从树林里窜出来,一左一右将他围住。
是侍卫。
两个年轻的侍卫,穿着蒲石集团标准的黑色制服,腰间配着武器。他们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二公子。”其中一个蹲下身,声音还算客气,“终于找到您了。大少爷和老爷都很担心您,请您跟我们回去吧。”
石研抬起头,看着那两张陌生的脸。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膝盖和手掌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不……”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回去……”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
“二公子,您别让我们为难。”另一个开口,语气比同伴硬一些,“大少爷吩咐了,找到您必须带回去。您这样跑,我们也很难办。”
石研撑着身体向后缩了缩。
他的背抵上了一棵树的树干,再也没有退路了。
“我不回去。”他重复着,声音越来越颤抖,“我不做手术……我不杀我的孩子……我不……”
他的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疼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内脏。石研的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小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公子?”那个侍卫愣住了,“您怎么了?”
石研已经说不出话了。
剧烈的疼痛一波波涌来,每一次都更加剧烈,更加难以忍受。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声。
血。
他感觉到了。
温热的液体正从身体深处涌出,顺着大腿往下流。
不……
不要……
孩子……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两个侍卫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他们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道黑影从树林深处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那两个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其中一个重重撞在树干上,软软地滑下来;另一个摔进灌木丛,再也爬不起来。
石研勉强睁开眼睛。
那个人影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看不清面容。但他认得那股气息。
清冽的雪松冷泉。
黄凡。
他来了。
他跪下来,将石研轻轻抱进怀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恐惧,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石研……”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石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