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离开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想起他放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几枚金币。
想起他说“就此别过”时,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疼痛。
石研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哥哥,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他只知道,自己还会偶尔想起他。
然后在想起他的那一刻,将手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有一个他们共同的孩子。
第二十一天,家里的存粮吃完了。
石研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犹豫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需要出去采购。可是出去就意味着暴露,意味着可能被找到,意味着这半个月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可能被打破。
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
他穿上那身最普通的衣服,戴上从地摊上买来的帽子和口罩,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认自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才终于推开了门。
外面是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石研沿着街边快步走着,目光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的心跳得很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超市在两条街外,他需要穿过一个不大的广场。
广场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各自匆匆赶路。石研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穿过这片开阔地。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寻人启事。
路灯杆上,公告栏上,甚至垃圾桶旁边的墙壁上贴满了。
每一张上面都是他的照片。
那是他几年前的照片,面容比现在青涩一些,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照片下方是醒目的黑体字:
【寻人启事】
石研,22岁,蒲石集团二公子。于×月×日晚失踪。若有知情者请提供线索,必有重谢。
下面附着联系方式和蒲石集团的徽章。
石研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自己的照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哥哥……父亲……
他们还在找他。
他们还没有放弃。
他应该感动吗?
可他想起那天在病房里听到的对话,想起哥哥点头同意注射镇定剂的画面,想起那句“处决掉”。
他感动不起来。
石研低下头,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落在身上,黏腻而沉重,像是某种捕猎者在观察猎物。
石研的脊背一僵。他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继续向前走。
脚步声响起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从不同方向靠近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越来越近。
石研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部旧手机那是他唯一的通讯工具,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喂。”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石研猛地转过身,看见两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穿着普通,眼神却不普通。
那是混迹街头的人特有的眼神贪婪,算计,无所顾忌。
“小伙子,”矮胖的那个开口了,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走得这么急干什么?我们哥俩看你挺眼熟的,是不是那个寻人启事上的人?”
石研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认错人了。”
他转身要走。
高瘦的那个一步跨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别急啊,”他说,目光在石研脸上来回打量,“这帽子口罩一戴,确实看不出来。不过……”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扯下石研的口罩。
石研的脸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
两个男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嘿,”矮胖的那个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还真是。”
石研没有动。
他知道跑不掉。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地头蛇,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他一个体弱的Omega,怎么可能跑得过?
“你们想干什么?”他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矮胖的男人搓了搓手:“干什么?送你去见你家人啊。蒲石集团的二少爷,那得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