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蒲星说，“慢慢审。”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任何温度。侍卫们应声而动，将满脸是血的唐明从地上架起来，拖出了房间。

唐明踉跄着经过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蒲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只是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床上那两个人的身影。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蒲星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画面——黄凡依然紧紧抱着石研，石研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像一只受惊后终于寻回巢穴的雏鸟。

他沉默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他快步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侍卫吩咐道：“去叫郭韬，立刻。”

郭韬来得很快。

他提着医疗箱匆匆进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床上脸色苍白的石研，床边沉默站立的黄凡，以及靠在窗边、脸色阴沉的蒲星。

“大少爷。”他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床边。

石研已经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脸色依然很差。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紧咬而微微发白。看见郭韬走近，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黄凡的心猛地一揪。

“二少爷，让我看看。”郭韬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专业感，“只是常规检查，不会碰您。”

他先是为石研测量了心率、血压，又用便携扫描仪快速扫过他的腺体和全身。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

“药物残留已经在代谢了。”郭韬收起扫描仪，“再有几个小时就能完全清除。身体没有受到实质伤害，这是万幸。”

蒲星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寸。

郭韬从医疗箱里取出几包用纸袋包好的药材，递给一旁的侍女。

“这是安神的中药，煎好后让二少爷喝下。”他嘱咐道，“今晚可能会做噩梦，喝这个能睡得安稳些。”

侍女接过药材，快步退出去煎药。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蒲星走到床边，在黄凡身侧停下。他看着弟弟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哥。”石研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我没事。”

蒲星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说，你怎么可能没事。他想说，是哥的错，哥不该办这个宴会，哥不该让那个混蛋混进来。他想说很多很多话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石研的头发。

“嗯。”他说，“哥知道。”

半个时辰后，侍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走了进来。

那药汤呈深褐色，散发着浓烈而复杂的气味有当归的温厚，有川芎的清苦，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药材混合在一起后特有的、沉郁的气息。

侍女将药碗递给石研：“二少爷，药好了。”

石研接过碗。

药汤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温热而熨帖。他低头看着那深褐色的液体，深吸一口气，将碗沿凑到唇边。

药味涌入鼻腔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恶心毫无预兆地从胃底翻涌上来。

石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他猛地放下药碗，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研研！”蒲星一步跨上前。

石研已经撑不住身体，从床边滑了下去。黄凡几乎是瞬间跪在他身侧，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

石研的胃剧烈抽搐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用尽全力指向卫生间的方向。

黄凡明白了。他将石研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向卫生间。石研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黄凡身上。

蒲星想跟上去，却被郭韬轻轻拦住了。

“大少爷，让他们去。”郭韬说，“您在这儿等着。”

蒲星顿住脚步，看着那扇迅速合上的门。

卫生间里，石研几乎是扑到马桶边的。

他跪在冰凉的瓷砖上，双手死死抱着马桶边缘，剧烈地呕吐起来。

可事实上，他今晚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呕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辛辣地灼烧着喉咙和食道。每一次干呕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眼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生理性的痛苦。

黄凡半跪在他身侧。

他没有说话，没有拍他的背，没有说那些安抚的话。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确保他不会因为脱力而栽倒。

仅此而已。

可那手掌的温度，那沉默的陪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石研知道他在那里。

这就够了。

呕吐持续了很久。

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石研才无力地瘫软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瓷壁，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冷汗，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黄凡依然半跪在那里，手掌依然轻轻扶着他的肩膀。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是陪着他。

郭韬扶着石研他的目光在石研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一种职业性的、敏锐的直觉。

那碗中药的配方他很清楚都是温补安神的药材，没有任何刺激性。正常体质的人喝下去，最多觉得有些苦，绝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呕吐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