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研沿着长廊向休息区走去。
他本想直接回房间——回那间有黄凡在等他的房间——但礼服还需要换下，衣帽间在主楼的另一侧。
宴会厅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裙摆轻轻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然后他停住了。
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是有人在他的太阳穴上狠狠敲了一记。石研扶住墙壁，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壁灯变成了两盏、三盏、无数盏。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哮喘发作的那种窒息感，而是更深处的、从血液里涌上来的灼热与麻痹。他的四肢开始发软，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舌尖像是被灌满了铅，又沉又木。
石研咬紧牙关，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最近的卫生间挪去。
走廊上没有人。
宴会还在继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座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墨绿礼服的Omega，正用尽全力向那扇虚掩的门移动。
卫生间门被推开的瞬间，石研几乎跌了进去。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门反锁，然后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
他想喊救命。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声带徒劳地震颤，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试图站起来，试图打开门，试图向外面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发出求救的信号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只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卫生间的门从外面被推了一下，没推开。
然后是第二下，更用力。
第三下，门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整扇门被从外面撞开。
石研勉强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深蓝色西装，英俊的面容，以及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
唐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石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与三年前温柔的、体贴的、让人放下戒备的弧度。
“石研公子，”他轻声说，语气像在问候一位老朋友，“那杯香槟好喝吗？”
石研的瞳孔骤然收缩。
香槟。
那杯他只抿了一口的香槟。
唐明向他走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卫生间里被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石研的心脏上。
他蹲下身，与石研平视。
“放心，不是毒药。”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只是一点让人暂时说不了话、动不了的小玩意儿。等药效过去，你就能恢复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石研脸颊边散落的那缕发丝。
“三年了。”唐明说，语气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你知道吗，这三年我一直在想你。”
石研想躲开他的手，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当年那些话，是我不对。”唐明继续说，“但我说的也是事实。那时候的你，确实……不太拿得出手。”
他的目光从石研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道深V领口露出的锁骨上，又落在纤细的腰线上，最后停在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眼睛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唐明轻声说，“你站起来了，能走路了。那个标记虽然讨厌，但可以除掉。你身上那些病，好像也好了不少……”
他微微倾身，凑近石研的耳边，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这样的你，值得更好的待遇。”
石研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见那双眼睛，不想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Alpha信息素。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腾空抱起。
唐明将他打横抱在怀里，大步走出卫生间，走进那扇通往客房区的走廊。石研想挣扎，想尖叫，想用尽一切办法让这个世界听见可他只能瘫软在那个怀抱里，像一只被抽去所有力气的布偶。
走廊的灯光一明一暗地从头顶掠过。
唐明推开其中一扇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壁灯亮着。唐明将石研放在床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石研仰面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墨绿色的裙摆在深色床单上铺开，像一朵被强行采摘的、正在枯萎的花。
唐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柔，可那温柔底下，是石研三年前就见识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听说你被标记了。”唐明轻声说，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石研后颈那枚若隐若现的雪花印记上。
石研的身体本能地一颤那是标记被外人触碰时，Omega本能的排斥反应。
唐明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然后他的手掌向下滑去，落在石研的小腹上。
那里平坦而柔软，隔着薄薄的礼服料子，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体温。
“不知道这里……”唐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是不是已经有了？”
石研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被这样肆意羞辱的屈辱。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躺在这里，任由这个人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语气说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话。
唐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微微笑了笑。
“别怕，”他说，“我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俯下身，凑近石研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逃不掉的。”
宴会厅里，蒲星的目光第三次扫过人群。
石研不在。
他刚才明明看见弟弟向休息区走去，可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那抹墨绿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研研呢？”他问身边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