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簇拥着黎愿和沈卿走向停车场,一路上谁都舍不得松开手。黎愿被护在中间,左边是沈卿稳稳扶着他胳膊的温度,右边是朋友真切的牵挂,前后都是家人温柔的目光,连空气都变得暖烘烘的。李则言和许嘉丞一左一右挨着他,两人走得极近,手背偶尔轻轻相碰,眼神一交汇,便是旁人一眼就能看懂的温柔与默契——他们是一对,安安稳稳走了很多年,也一起惦记了黎愿很多年。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区域,一路向着城郊的方向前行。天色早已彻底暗下,城市灯火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直到视野渐渐开阔,整片天地都安静下来。占地极广的沈家庄园便出现在眼前,厚重气派的铁门在车前缓缓打开,修剪整齐的草坪、错落有致的花木、一路延伸至主宅的路灯,在夜色里静静铺展开来。整片庄园灯火通明,从大门到庭院,从回廊到主楼,每一盏灯都亮着,像在虔诚迎接一位失而复归的小主人。
黎愿靠在沈卿怀里,看着窗外这片熟悉又阔大的景致,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里才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不是异国他乡狭小拥挤的公寓,不是为了赶项目临时租住的工作室,不是深夜里只能独自抱着膝盖发呆的陌生房间,而是真正、永远属于他、永远接纳他的家。
车稳稳停在庄园主宅门前。
欧式别墅气势沉稳又不失温馨,灯火璀璨,落地窗透出满室暖光,将门前的石板路照得柔和。门前早就站着等候的佣人,个个神色恭敬,却没有一个人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黎愿,眼神里带着看着从小长大的小少爷归来的温柔与疼惜。
“愿儿,到了。”
爷爷沈民琰先下车,转身便朝他伸出手,语气里是说不尽的疼爱与软意,仿佛怕声音稍重一点,就会惊扰到眼前这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黎愿被沈卿牵着慢慢下车,双脚刚一踏上熟悉的地面,整颗心便像是落了地。李则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用力将他抱住,这个拥抱里藏着太多担忧、想念与释然。许嘉丞在一旁安静看着,伸手自然地搭在李则言腰侧,无声安抚,动作亲密又自然,带着情侣间独有的默契。
“欢迎回家。”许嘉丞轻声说。
黎愿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满腔情绪堵在胸口,又酸又软,又暖又烫。
一进主宅,挑高客厅宽敞又温馨,水晶灯洒下柔和的光,沙发、地毯、摆件、装饰,全都是他小时候熟悉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安神香,那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温苡弦笑着指了指楼梯方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的房间我们一直让人收拾着,一天都没断过。阳台朝向最好,阳光最足,你最惦记的那盆垂丝茉莉就摆在那儿,天天晒太阳,专人照料,现在开得满阳台都是香。”
黎愿下意识往楼梯口望去,心跳轻轻加快。
“我……我想去看看。”他小声说,带着一点迫不及待的怯意。
沈卿立刻握紧他的手,指尖稳稳贴着他的,给足他安全感:“我陪你。”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那间属于他的卧室门,黎愿瞬间怔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房间一切照旧,干净、明亮、一尘不染,床单是他年少时最喜欢的颜色,书桌上还摆着他当年没带走的小物件,笔、本子、小摆件,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下一秒就会回来坐下写字。
阳台落地窗敞开着,晚风轻轻拂进来,带着满室清甜淡雅的香气。
那盆垂丝茉莉长得繁茂又精神,枝叶舒展,花枝垂落,雪白的小花缀在枝头,星星点点,在夜色里轻轻晃动,真真正正——等了他好多年。
黎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微凉柔软的花瓣,眼泪毫无预兆地无声落下,一滴一滴,砸在花瓣上,也砸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沈卿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胸膛稳稳贴着他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安静陪着,把所有的安全感都递给他。
楼下已经飘来浓郁诱人的饭菜香。
佣人一道道将菜端上桌,长长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没有名贵奢华的菜式,全都是黎愿从小爱吃的口味,是爷爷沈民琰特意提前一天吩咐下去,准备了整整一天的心意。
众人依次入座。
爷爷沈民琰坐在主位,看着平安归来、就坐在自己眼前的小孙子,一向沉稳威严的眉眼软得一塌糊涂,几乎是眼眶微热。他拿起筷子,先给黎愿夹了一块最嫩、最入味的小排骨,声音微微发哑:“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受苦了。”
“爷爷,我不苦。”黎愿小口吃着嘴里的菜,熟悉的味道瞬间冲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掉在碗边,他慌忙低下头,声音轻轻发颤,“就是……很想你们。”
黎远舟看着儿子,心疼得不行,声音也哑了几分:“以后不走了,就留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了。”
温苡弦温柔地给他添汤,一勺一勺,温度刚好:“想做设计,就在家里给你弄一间最大、最亮的工作室,设备全都给你备最好的。你想怎么样,我们都依你,都支持你。”
黎愿用力点头,抬起泛红的眼,看向对面。
李则言和许嘉丞紧紧挨着坐,桌下十指紧扣,是安稳情侣相依相伴的模样。
黎愿还记着年少时两人总爱吵吵闹闹、比设计比输赢的玩笑,吸了吸鼻子,小声问:“我回来了,还跟你一决高下。”
李则言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侧头温柔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嘉丞,再转回头看向黎愿时,语气认真又温柔,没有半分年少的锋芒:
“早就不在乎这个了。”
“什么输赢,什么高下,什么成就,我全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