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风带着深夜的凉意,轻轻掀动黎愿衬衫的衣角。他背对着门口,肩膀绷得笔直,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却还在硬撑不肯示弱的小兽。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清晰地踩在他的心尖上。
很慢,很稳,没有丝毫急躁,也没有要逼他回头的意思,就只是——靠近。
黎愿的指尖死死攥着栏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快要炸开的滚烫。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是沈卿。
是那个他拼命推开、拼命藏、拼命告诉自己“只能是普通朋友”的人。
是那个不管他退多少、躲多远、嘴多硬,都会再一次、稳稳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脚步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没有说话,没有触碰,没有逼迫,就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像一株沉默却坚定的树,替他挡住身后宴会厅里所有的目光与喧嚣。
风穿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把彼此的气息轻轻缠在一起。
黎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沈卿的眼睛,然后所有伪装、所有逞强、所有“只是朋友”的鬼话,都会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沈卿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眸色深得像深夜的海。
没有不耐烦,没有质问,没有逼他转身。
他等得起。
等黎愿愿意面对,等黎愿不再逃避,等黎愿终于肯承认——他们之间,从来都回不去普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黎愿觉得自己快要站成一座雕塑,身后终于传来一声低沉、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声音。
“黎愿。”
只是一声名字,就让黎愿的肩膀猛地一颤。
“别再躲了。”
黎愿闭上眼,鼻尖猛地一酸。
别再躲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戳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拆碎了他所有的借口,也轻轻抱住了他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他躲了这么久。
躲过去,躲重逢,躲荒岛的心动,躲深夜的电话,躲跨越山海的关心,躲沈卿一步一步的靠近。
他以为躲就能安全,躲就能不贪心,躲就能不拖累,躲就能让沈卿安安稳稳走他的正轨。
可到最后才发现,他躲不掉。
沈卿也不会让他躲。
“我没有躲。”黎愿开口,声音又轻又哑,还在习惯性地嘴硬,“我只是……想透透气。”
身后的人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拆穿,却又步步紧逼:“透气,需要逃得这么快?”
黎愿一噎,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卿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距离又近了一点。
近到黎愿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温度,近到只要他稍微往后退一点点,就能撞进一个安稳结实的怀抱。
“我回国了。”沈卿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黎愿低声应:“我知道。”
“处理完所有事。”
“……我知道。”
“然后回来了。”
黎愿的心脏狠狠一缩,指尖泛白。
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
知道你回到正轨,知道你风生水起,知道你本可以不必再出现在我这个麻烦的人面前。
可你还是回来了。
一声不吭,毫无预兆,直接撞进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平静的世界里。
沈卿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没走。”
我没走。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让黎愿瞬间红了眼眶。
他以为沈卿会走。
以为沈卿会顺着他“普通朋友”的台阶,安安稳稳回到他本该在的轨道,从此天高路远,再无交集。
可这个人告诉他——
我没走。
我回来,是因为你。
我靠近,是因为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