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愿的反应太奇怪了。

太紧张，太慌乱，太像是在隐藏一段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沈卿没有追问，没有靠近，也没有点破。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黎愿看不懂的情绪。

可越是这样，黎愿心里就越慌，像是藏了十几年的心事，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戳破。

“只是……以前随便画着玩的。”黎愿低下头，拼命掩饰，声音小小的，带着习惯性的嘴硬，“早就没用了，正准备收起来。”

沈卿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黎愿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看着少年紧张到微微发抖的肩膀，脑海深处，忽然毫无预兆地炸开几片模糊的碎片。

昏暗的傍晚、安静的小路、背着书包的身影、低头认真画画的侧脸、轻轻递到他面前的画纸、带着少年人青涩笑意的眼睛……

碎片模糊、凌乱、一闪而逝，却异常清晰。

那是他丢失的记忆。

那是他遗忘的过去。

沈卿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不是荒岛带来的特殊依赖。

他和黎愿，真的早就认识。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失忆之前，在所有事情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

黎愿看着他越来越沉的眼神，心慌得几乎要站不稳。

他怕沈卿问，怕沈卿查，怕沈卿想起什么，更怕沈卿什么都想不起来，却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喜欢、十几年的等待、十几年的小心翼翼，一旦被戳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沈先生……”黎愿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药我收到了，谢谢你特意跑一趟，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

“黎愿。”

沈卿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很低，很沉，没有平时的冷淡，也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有一种压抑着混乱与怀疑的认真。

黎愿猛地僵住，不敢抬头。

沈卿看着他紧紧埋着的头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一字一顿，轻轻问出一句，让空气瞬间凝固的话：“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不是“我们认识吗”。

不是“我是不是见过你”。

而是——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一句肯定式的试探。

一句戳破所有伪装的怀疑。

黎愿抱着怀里的画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灯光温柔地落在两人之间。

黎愿紧紧抱着那本沉重的旧画本，终于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压抑已久的酸涩：“是，我们……早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