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逞强,在沈卿面前,都不堪一击。
沈卿看着他,眸色沉沉,像是翻涌着无尽的情绪,一句话没说,却直接伸手,将刚才黎愿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重新披回了黎愿的肩上,还仔细地替他拢了拢领口,将他整个人都裹进外套里。
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温柔得一塌糊涂。
“穿上。”
黎愿一僵,耳尖瞬间又热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脖颈,依旧习惯性地反驳:“我不冷——”
“别逞强。”沈卿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认真,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你要是也病了,麻烦的是我。”
还是一样的不温柔,还是一样的口是心非。
还是习惯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最在意的话。
可黎愿却清晰地听出了里面藏都藏不住的担心。
那是独属于沈卿的、笨拙又真诚的温柔。
他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乖乖把外套裹紧。
上面还残留着沈卿的温度和淡淡的清冷气息,一瞬间,浑身的寒意好像都被这股熟悉的气息驱散了大半,心底也跟着暖烘烘的。
天亮之后,风浪小了很多,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洞口洒进山洞,带来了真切的暖意。
沈卿的烧基本退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再像之前那样逞强往外跑。
黎愿也不准他乱动,强硬地把人按在干草堆上休息,自己则忙前忙后,把火堆烧得旺旺的,将这几天攒下来的野果和贝类全都拿出来,一样一样仔细地烤好,然后递到沈卿面前。
“你吃,多吃点,才能好得快。”
黎愿一边递,一边假装淡定地别过脸,不去看沈卿的眼神,耳根却一直红着,连侧脸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沈卿没说话,安静地吃着。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和外面渐渐柔和下来的海浪声。
没有身份,没有距离,没有害怕,没有躲避。
没有沈先生,没有设计师。
只有两个人,在绝境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彼此。
吃到一半,沈卿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刚退烧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昨晚……谢谢你。”
黎愿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贝壳几乎要掉下去。
他抬起头,撞进沈卿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漠,没有疏离,没有平日里的生人勿近,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只有一片清晰又温和的认真,像是把他整个人,都轻轻装了进去。
黎愿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砰砰地撞着胸膛,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太过温柔的眼睛,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慌乱的倔强,拼命掩饰着自己的心动:“我、我才没有照顾你,我只是……不想没人带我回去。”
沈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拼命掩饰、故作镇定的模样,眸底,极淡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那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柔软又真实的笑意。
他没有拆穿。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前所未有地柔和,像海风拂过海面,轻轻落在黎愿心上:“好,我会带你回去。”
一句话,轻得像海风,却重得像一个承诺。
沉甸甸地,落进黎愿的心底。
黎愿攥着手里的贝壳,眼眶忽然微微发热,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涩。
他望着跳动的篝火,望着身边安静坐着的人,忽然觉得,就算这座荒岛真的无人救援,就算他们要在这里待更久、更久,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