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还没走吧。

秦禹舟噔噔噔往阳台走去，扒着栏杆边往楼下望，楼下那人还站在路灯圈出的光晕里，抬着下巴朝上方望，视线精准地锁在阳台。

秦禹舟看见他举起手机放在嘴边几秒钟，说了些什么，又放下。然后是自己的手机震动，响消息铃。

一看，是一条语音。

“晚安，早点睡。”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连风都柔了不少。等语音发完，他望着阳台的方向站了两秒，才往家走。

晚安。早点睡。

语音。

怎么感觉下午喝的汽水，此刻变质成酒精了。

有点晕。有点羞。有点激动。有点欣喜。

秦禹舟缓了两分钟才打字回复。

干饭不如喝粥：晚安！

衡中八月初就开了学，连新高一军训也是。四五千人挤在一个操场上，吵哄哄的。

开学典礼，人乌泱泱一片。高二高三的学生放了二十一天的假期，也疯玩了二十一天，多少都有些懒散。校领导在上边用广播不断催促，操场上才排好一个个方队。

好几个领导上台讲话，听得人昏昏欲睡、耐心散尽。秦禹舟听得百无聊赖，开学典礼上的讲话无非就是展望未来，如念经一样。

学校总爱搞形式主义，几个校领导一阵叭叭完还不够，还有高一军训总教官和学生代表发言。

天气热得任谁都被汗浸透了衣衫、沾润了鬓角。国旗护卫队更是，汗顺着脊背直流，甚至直接从鬓角滑倒下巴，而后直直滴落在地上，绽开深灰色的花。

一小时，一系列讲话终于结束，三个年级的人一哄而散。

周柯毅被秦禹舟拉着去买水，小卖部人太多，俩人几乎是踩着点进的教室。

班主任叫肖衍，教物理的，在两人后脚进班。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的老教师、大肚腩，他是个年轻人，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西装。

“哟，挺多老面孔。”

“我叫肖衍，以后就由我带你们度过高中剩下两年了。”

后排几个看着挺活泼的男生吹起口哨：“老师，又是你啊！”

“老师，未来还会分班吗？”

“老师……”

好奇心好重！叽叽喳喳问了一堆问题。肖衍通通打回：“下课再问，先上课。”

这物理老师看着温和，上起课来不是一般学生能听懂的，基础概念讲得快，也讲得透，不过更多的是综合拓展。

终归是高中生，哪怕临近开学，也有一部分人不愿意放过任何玩手机的机会。因此一下课，教室里便睡倒了一片。

包括秦禹舟。

左臂围成一个圈，头一低，脸一埋。大半张脸没入臂弯中，右臂蜷起恰好挡在耳朵处，隔绝外界的吵闹，也遮住了剩下小半张脸。

以至于上课的时候，老师来了都不知道。

同桌把他拍起来时，额头上是一大片压迫出来的红印，愣了两秒，才发觉大家几乎都在悄咪咪看他。有几个女生红着脸捂着嘴，眼角时不时往后瞥，看得他有些不太自然。

黑板上“黎栀”两个字，看起来是这个老师的名字。是个女老师，穿着粉色的碎花裙，用同色系发带绑了个侧麻花，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温和优雅。

人如其名。

“刚刚老师叫你。”

秦禹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开学第一天就课间补觉，睡得老师叫了都没醒。他理了理仪容仪表，站起来，讪讪地摸了下耳朵，然后一副乖学生样：“黎老师好。”

黎栀也善解人意，知道这帮小牛都是什么德行，点了头示意他坐下：“坐下吧。上课就别睡了啊，下课再睡。”

一早上课下来，秦禹舟困得都微醺了，恨不得直接回宿舍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