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我会想办法。”
少年眼里没有半分动摇。
麟古看着他,终究没再反驳。
众人沉默片刻,齐齐望向主座上的月舒。
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信他。”
几日后,观风带着还神散,去了毒瘴谷。
药不然一看见他俩,脸就黑了。
“滚!滚!老夫说了,我这小庙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还来做什么?!”
观风正要掏《蚀骨销魂经》残页,草庐里忽然跑出一个小人儿。
药默攥着月舒的衣角,仰着脸,怯生生。
“哥哥……糖……”
药不然的呵斥声噎在喉咙里。
他看着儿子那么亲近月舒,心一下子软下来。
观风赶紧开口:“前辈,晚辈这回是遇上个医道难题,想来想去,普天之下也只有您能解了。江湖上大批弟子中了乱神蛊,神智全失。晚辈这还神散虽已成型,可对如何拔除神识深处的蛊毒,始终差最后一步。恳请前辈……看在那些无辜弟子的份上,指点一二。”
药不然摆摆手:“你找别人吧,老夫早不管江湖那些破事了……”
说到一半,瞥见药默水汪汪的眼睛,到底不忍心。
他一把夺过观风手里的丹药,凑近闻了闻,嫌弃地嘟囔。
“哼,观眠那老顽固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也是个死脑筋,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罢了!就当是……遇到个稀罕病例,手痒了!”
观风立刻眉开眼笑。
药不然恶狠狠瞪他:“愣着干嘛?包袱拿进来!别杵在外头碍眼!”
观风麻利的作揖:“是,是!晚辈这就滚进来!”
有了药不然搭手,解药很快成了。
观风叫来秦芷,把改良后的药散,投进九涯门弟子日常饮用的井水里。
他和月舒几乎每天都去看,观察那些人的变化。
半个月过去,陆续有人能记起了一些往事。
只是神识被蛊毒蚕食太久,受损太重,清醒过来的弟子,心智大多只到孩童的岁数。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慢慢养。
杜若是恢复得最好的一个。
他能完整喊出自己名字那天,观风和月舒亲自送他下山。
九涯门山脚的那个小村庄,就是他老家。
路过村口时,杜若盯着货郎担上的糖风车,眼神亮晶晶的,全是好奇。
夕阳正暖。
村口那个佝偻的身影还在。
老妇人看见杜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颤巍巍跑过来,泪流满面。
“若儿,我的若儿,让娘好好看看……”
杜若吓了一跳,往月舒身后躲。
老妇人慢慢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
她袖口有杜若熟悉的皂角香。
杜若歪着头,看了她很久。
“……娘。”
他轻轻喊了一声。
老妇人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观风站在旁边,眼眶泛红。
这些日子不眠不休熬制出来的那些丹药,值了。
……
九涯门药人都安置妥当后,江湖慢慢走上正轨。
观风当了副盟主,要帮月舒料理整个武林的事务,自家北暮门那摊子又不能扔下。
这夜,他对着案上两摞一样高的公文,揉了揉太阳穴,做了个决定。
他扭头对月舒说。
“这活儿得找个人来干。苍轩叔最近……”
“看起来挺闲的。”
第二天,他就召集长老会,宣布传位给苍轩。
苍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当场跳脚。
“不干!你小子好的不学,学你爹当甩手掌柜!要传就传给老严,他最爱管这些。我这把骨头是留着喝酒看戏的,批什么公文!”
观风循循善诱,“当了掌门,库房里那些百年佳酿全归您调遣,想喝哪坛喝哪坛,没人敢拦。再说,我得辅佐盟主大人,自家山头都看不住,还谈什么江湖太平?”
苍轩还有些犹豫。
严硕冷冷开口:“门主有令,不答应就去禁地思过,禁酒三个月。”
苍轩哀嚎一声:“我干!”
观风得意一笑。
搞定。
苍轩当上掌门的第二天,提着酒葫芦,晃悠到辨物台。
他眯眼看了会儿,方景行正代受伤的教习,扯着嗓子喝令弟子们对练。
几个月不见,这小子身上已经有点将领的样子了。
对练结束,苍轩把人叫过来。
“小子,武功是用来做什么的?”
方景行一愣,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回掌门,是守护!守护门派,守护同门,守护心中道义!”
“说得倒好听。”苍轩撇撇嘴,“承技堂是干什么的?”
“为北暮门培养能上阵杀敌、也能悬壶济世的栋梁之才!”
苍轩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解下腰间的玄铁令牌,随手扔过去。
“行,以后承技堂那帮兔崽子的打架斗殴,归你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承技堂堂主。别给我带出一群软脚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