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重金买通了一个跟北暮门有长期药材生意、自己也懂点医术的商人,让那人以谈生意为名,去北暮门探探虚实。
商人到了北暮门,跟管账的严硕谈完买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听说贵派的客人雷首领身体欠安……唉,雷首领为人豪爽,在下也受过他照拂。不知能否……去探望一眼?”
观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刺探,事先跟严硕打过招呼。
严硕心里有数,面上却皱起眉头,露出为难。
“门主正在里头施续命针,外人不好打扰。”
商人忙道:“不必入内,只求隔着帘子看一眼,确认雷首领还有口气,在下就心安了。”
严硕装作为难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他带到了医堂外头。
隔着一层帘子,商人看到雷啸天躺在床上,里面人影晃动,观风似乎正在施针。
房间里,混杂着浓重药味和将死之人淡淡的腐败死气。
商人卖了三十年药材,懂医,知道这气息做不了假。
雷啸天是真的……快不行了。
他透过帘子缝仔细看了几眼,凭他大半辈子的见识,雷啸天那症状,跟古籍里记载的腐骨阴毒晚期一模一样。
严硕在旁边催促:“看也看了,能走了吧?”
商人对着帘子,长长作揖,脸上满是沉痛。
“唉,英雄末路,可悲可叹。多谢严长老成全。在下告辞。”
严硕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
商人一走,帘子后面的雷啸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扯掉身上的银针,对观风笑道。
“观门主,好本事!连老子都差点以为自己真要死了!”
严硕也走进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哼道。
“不过是些江湖把戏,上不了台面。”
观风摇着扇子,轻松一笑:“严叔,话不能这么说。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招。现在饵下了,就等那条铁狼来咬了。”
……
锦川镇外,一处废弃渡口。
商人把在医堂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了铁狼。
“狼爷,小的亲眼所见,那雷啸天……怕是真的不行了。”
铁狼的眼神阴鸷,语气急躁。
“说清楚!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商人回想起那股味道,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小的没能靠太近,北暮门防得紧,只让隔着帘子看了一眼。雷啸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里面一股子腐腥味,冲人得很,小的我走了半辈子江湖,贩过药也抬过尸,那种从里透出来的死气,绝对装不出来!”
铁狼听到死气二字,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了。
他知道北暮门的医毒之术厉害,伪造个死相或许不难,但那种由内而外、脏腑腐败的复杂死气,几乎没法造假。
更何况连雷啸天最忠心的阿忠,也大老远跑去了极东——雷啸天这是真到头了。
铁狼低低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
“好!好啊!雷啸天,你也有今天!”
他猩红的眼里,浮现出四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时,他还是雷啸天最信任的兄弟,是散人联盟里仅次于阿忠的二把手。
他们截下了一批从青斗门流出来的走私货。
整整一箱能打造削铁如泥利器的破罡玄晶原石。
他们截获了一批从西方青斗门流出的走私货物,整整一箱能打造出削铁如泥神兵的破罡玄晶原石。
昏暗山洞里,弟兄们围着那箱幽光闪烁的石头,眼睛都在放光。
铁狼激动地对雷啸天说。
“大哥!这回发了!就这一箱石头,卖给雾海门,够咱们所有弟兄换上最好的家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过上五年!”
雷啸天却盯着那箱石头,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铁狼急了:“大哥你还犹豫啥?这玩意儿本来就是青斗门自己没看住流出来的,咱们不拿,别人也得拿!”
雷啸天却沉声道:“不行。这东西一旦进了雾海门,孤绝那厮肯定会拿来打造兵器,打压其他门派。到那时,江湖上又得起多少腥风血雨?得死多少无辜的人?”
铁狼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大哥!咱们是散人!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他娘的什么江湖太平、无辜百姓?!”
可雷啸天主意已定。
他亲自带人,把那箱破罡玄晶送回青斗门。
最后,他们只从青斗门那儿得了句不痛不痒的感谢和几箱普通伤药,护送途中,甚至还折了两个弟兄。
从那天起,铁狼心里,对雷啸天埋下了怨恨。
他觉得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哥,就是个伪君子。
一个首领,连让弟兄吃饱饭,用上好兵器都做不到,根本不配带散人联盟。
而雷啸天,也从那时起觉得铁狼心术不正,渐渐疏远了他。
“你总说老子心术不正,不配当你兄弟!”
铁狼对着空气低吼,状若癫狂,“现在,你的散人联盟,你的一切,都他妈是老子的了!”
铁狼把一袋银子扔给商人:“滚吧,这事儿烂肚子里。”
商人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铁狼立刻用传音蛊给曲珂郁发密报,声音谄媚。
“主子!雷啸天快不行了,他的心腹阿忠也为了找解药已经远走,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散人联盟……是咱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