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舒回头。
舅舅麟古正提着一盏星辰灯,含笑走来。
他将灯放在星盘中央,整个星盘上的星辰轨迹,瞬间被柔和光芒点亮。
麟古在他身边坐下,指向浩瀚夜空。
“舒儿告诉舅舅,这满天星辰,哪一颗最重要?”
少年月舒想了想:“离我们最近的那颗。”
麟古摇头。
月舒又说:“是最大最亮的那颗。”
麟古还是摇头。
他指着夜空正中央的北极星,
“那颗北极星看似并不起眼,却统御着整个星河运转。”
麟古缓缓开口。
“舒儿,武学是术,星象是道。万物运转,皆有其律。”
“你看这满天星斗,看似杂乱,实则每一颗都围绕它的主星运转。机关阵法也是一样。你总想着去解开每一颗星,却忘了它们都围绕着同一颗主星旋转。找到它,整个星系都会为你让路。”
他指着那个小小的木块机关。
“找到它的命星,也就是整个阵法的枢纽,便能一击即溃。”
月舒似懂非懂地看着机关,仍有些发愁。
麟古笑了笑,伸手轻轻覆住他的眼睛。
“别用眼睛去看那些繁复的锁扣,它们是用来迷惑你的。”
“用你的内力去触摸,感受哪里的力量最沉,哪里的牵引最重。”
月舒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小小机关中,不再理会那些复杂结构,只追寻着最中心的内力流转。
许久,他睁开眼,伸手在机关角落一按。
“咔哒——”
清脆声响,困扰他数日的连环锁,应声而开。
那一刻,少年月舒仿佛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内力……
还可以这样用。
月舒的思绪从那个夏夜抽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琉璃灰的眸子,仿佛映出整片星河轨迹。
他上前踩住一块石板,同时对观风道:
“踩住你左边第六块青石。”
观风一愣,低头看去,那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板。
他没有问为什么,毫不犹豫照做了。
“用内力,同时击打右手三寸处的天枢位,左脚一尺外的摇光位。”
月舒声音冷静清晰。
观风完全不明白其中道理,但他对月舒近乎本能的信任。
内力下意识运于双掌,分毫不差同时击出。
轰隆隆——
一声闷响,整个山洞都随之震颤。
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石门,在观风掌力下,竟缓缓开启。
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甬道露了出来。
观风看着月舒,震撼半晌,才找回声音。
“前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走吧。”月舒言简意赅。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地道。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入口处一块岩石阴影里,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奉命跟踪的晏虺,看着那扇洞开的石门,眼中阴冷惊异。
观风能解开主人引以为傲的七彩轮回毒阵,已足够让他惊讶……
而那星辰机关,是主人请来星辰门的叛徒,耗费数年心血才布下的绝阵,除了主人和那个叛徒,本该无人能解。
竟被那个人如此轻易地破解。
这个能让主人一度失态的天乾,果然不简单。
他悄无声息没入黑暗,跟了进去。
……
万蛇窟里,并没有蛇。
地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里,摆放着许多造型诡异的刑具。
观风的目光,被一架画着涂鸦的木马吸引。
那涂鸦歪歪扭扭,一个高大男人揪着瘦小孩子的头发,将他按在木马上,高高扬起的鞭子末端,点缀着血红色的星点。
男人的眼睛被刻意夸大,孩子的脸上只挂着一滴孤零零的泪珠,显得格外诡异。
观风疑心这木马暗藏机关,凑近前想用银针试探。
虽然他已足够小心,但银针刚一碰到木马,奇异甜香便钻入鼻腔。
是忆蛊香。
观风的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无数混乱画面涌入脑海。
幻象中,曲珂郁年仅八岁,刚刚结束一场残酷的根骨测试。
一位九涯门的老蛊师摇着头,对曲震锋禀报。
“经脉纤细,毫无内力天赋,是江湖上百年不遇的废材。”
曲震锋将那支记录测试结果的玉简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一把揪住曲珂郁的头发,将他拖到木马刑具前。
“废物!我曲震锋英明一世,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连内力都无法凝聚的废物!”
他指着曲珂郁,眼中满是失望厌恶,“你看看自己,瘦弱得像只鸡雏,日后还会分化成只会发情的地坤,连中庸都不如!简直是九涯门的耻辱!”
母亲厉瑛跪在一旁,拉着曲震锋的衣角,哭着哀求。
“夫君,求求你,他还是个孩子啊!别打了,别再打了!”
“孩子?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曲震锋一脚将厉瑛踹开,厉瑛撞在墙上,额头磕出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