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风下意识低头,看见月舒那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素白衣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情急下,自己竟一路都紧紧抓着这位高人前辈的手。
实在太失敬了!
他啊了一声,连忙松手,耳根微微泛红。
“咳咳,前辈别见怪,那些小兔崽子们就是这般没规矩。这里就清净多了。”
月舒默不作声地将衣袖抚平,那双琉璃灰眸子辨不清情绪。
观风尴尬赔笑,连忙推开院落的门。
却在看清院内景象的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院内,一片狼藉。
中间那张最醒目的汉白玉石桌上,酒坛横七竖八倒着,旁边还有吃剩的点心渣,一件价值不菲的外袍,被随意扔在地上。
观风这才想起,他去吊唁前走得太急,根本没来得及叫人收拾。
观风心里直呼糟糕。
这位前辈看上去那般不染纤尘,看见自己这狗窝般的院子,不会觉得自己太邋遢不羁,嫌弃自己吧?
自己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实力强大又顺眼的高手,就算不图他那一身武功,他也真心想让月舒留在北暮门,成为知己兄弟。
可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大计就这么夭折了啊!
“哎,这帮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帮我收拾一下。”
观风面上淡定收拾,心底一阵慌乱。
月舒压根没看那张桌子。
他还在思考观风人品问题,语气冷淡。
“……一间清净的客房便可,不必费心。”
观风桃花眼倏的明亮起来。
“有!当然有!”
他立刻丢下手中刚捡起的酒坛,将月舒带到一间客房,献宝似的介绍道:
“前辈,我这刚好有一间空房,是整个北暮门最安静宽敞的,风景也极好,您看如何?”
客房内陈设雅致,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安神草药香。
推开窗,便能看到后山如火枫林。
观风心底雀跃不已。
这间客房刚好就在自己主屋隔壁,两人住得这般近,以后喝酒练武都能在一起,成为好兄弟,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这可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兄弟嘛!
月舒却微微皱眉。
这间房……
跟观风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他即将进入发情期,与一个信香如此纯粹的天乾做邻居,无疑会大大增加他身份暴露的风险。
“可有其他房间?”他问道。
观风却不假思索摇头,“没有比这更清净的了!这间客房背靠枫林,面朝药圃,冬暖夏凉。而且离我近,也方便照应。前辈您有任何需求,我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月舒只好不再推辞。
观风见他同意,心中大喜,连忙指着院外石桌说,“前辈您先在那儿坐会儿,我马上就收拾好!”
说罢,观风亲自挽起袖子,搬走房内杂物,准备铺设床褥。
老管事陈伯端着茶点,来给观风接风洗尘,一来到院落,便看见自家门主竟在干这种粗活,连忙上前,心疼道。
“门主,这些活让老奴来吧,您快歇歇。”
观风头也不抬,一边整理,随口道,“不用,陈伯,你去库房多准备几床云丝被来,要最柔软的那种。”
陈伯只好躬身应是。
观风将房间整理好后,才恭恭敬敬请月舒进去。
月舒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拎起小包袱,一言不发走向客房。
观风心中一喜,提着陈伯给的食盒,热情分享道。
“前辈,尝尝这个桂花糕,陈伯的手艺,一绝!”
月舒瞥了观风一眼。
少年捧着食盒站在夕光下,一身黛黑色直裰深衣衬得他张扬意气,笑起来时两颗小小虎牙,格外俊俏。
月舒犹豫片刻,还是接过点心。
观风欣喜不已,正要跟着进去一起吃,月舒却转身,径自关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差点撞到观风的鼻子。
观风无奈的摸摸鼻尖,失笑。
这位高人前辈,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院落外不远处。
几个本想跟来请教功课的弟子,方景行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方景行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崇拜。
“门主对他的救命恩人何等重视,亲自整理房间,被甩了脸子,都不生气!这才是我们北暮门有恩必报的胸襟!”
“咱们门主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这位凌月前辈,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才得门主如此青眼相待。”
师弟沈逸也喃喃,“……苏师姐……苏师姐这是遇上劲敌了啊!”
几人交头接耳,完全忘记此行是为了讨教功课。
观风回到房间,做到自己书案前。
他随手拿起苏巧儿那把药香扇闻了闻。
甜腻的牡丹香味扑鼻而来,让观风瞬间皱眉。
还是月舒身上干净的寒香好闻。
他随手将香扇扔到一边,开始翻阅账册。
离开这几日,账册公文已堆积如山,除了长老严硕近期需要他过目的开销审批,还有苍轩眼线送来的关于拜火教的最新情报。
观风注意力难以集中,眼前字迹似在跳舞。
一定是因为连日奔波,加上盟主过世,心绪动荡所致。
观风揉了揉眉心,没有多在意。
可很快,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令他焦躁难耐,才惊觉连番变故,竟让自己易感期,毫无征兆提前了。
观风跌跌撞撞冲到药箱前,翻找能缓解易感期的隔息散,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是罕见的顶级品阶天乾,寻常隔息散对他效果甚微,平日里都是他父亲观眠亲自调配好,再由苍轩按时补给。
可苍轩这两天一直在山外忙于情报,显然是忘了这茬,药箱里空空如也。
这苍叔,也太不靠谱了!
观风暗骂,颤抖着手点住周身大穴,试图以内力压制,却收效甚微。
体内的燥热感愈演愈烈。
绝望之下,观风想到了月舒。
前辈身上的天乾气息那般纯粹强大,品阶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身上必定备有特效隔息散。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解方。
观风踉跄冲到月舒门前,用力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