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广场,守卫已尽数换成了雾海门弟子。
观风刚一靠近,便被拦下。
为首者正是雾海门大弟子,林琅。
“来者何人?出示信物!”林琅语气冰冷。
观风眉头瞬间蹙起。
盟主殿的守卫,向来由盟主亲卫队担任,只听命于盟主一人,何时轮到雾海门来站岗放哨了。
难道风嚎关那日,连一名亲卫都未能幸存么……
观风心下微沉,没心情与这些人掰扯,直接出示一块门主令牌。
林琅仔细验过,才不情不愿的放行。
观风走入灵堂。
空旷大殿里,白幡低垂,长明灯瑟缩摇曳,照在梁柱上有如鬼影。
殿宇中央,两口厚重的楠木棺椁并排停放,看的观风心口震痛不已。
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相信。
月轻隐,那位神祇般的盟主,和他的夫人,是真的死了。
偌大殿内,前来吊唁的江湖人三三两两。
向来与雾海门不睦的青斗门,竟只派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长老前来,这让观风诧异。
青斗门每次被雾海门欺压,都是盟主亲自出面主持公道,门主洛滨对盟主向来敬重,此等大事,他竟不亲自前来。
而与盟主夫妇最为亲厚的星辰门主麟古,更是连人影都未见到。
这武林至尊的葬礼,竟比寻常小门派丧事还要冷清。
牌位前,只有几个小门派的门主在上香,神情悲恸迷茫。
观风也上前为牌位敬了一炷香。
躬身一拜,他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眼神阴郁的紫衣少年,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炙热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那视线粘腻露骨,让观风一阵生理性恶寒。
但因心绪悲痛,他只当是哪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并未在意。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夸张的哭嚎。
雾海门主孤绝在一众门内长老的簇拥下,满面泪痕地冲进来。
“盟主啊——!”孤绝扑通一声跪倒在棺前,声泪俱下,“您死得好惨啊!”
“孤绝无能,未能与您并肩作战,手刃那拜火教魔头!您放心,这武林的公道,我一定替您讨回来!”
他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痛失至亲。
可就在他靠近的时候,观风却嗅到了一股药香血腥气。
极淡,但没能逃过观风鼻尖。
这药香滞涩……
是回天续命散。
此药霸道无比,专用于压制致命伤势,一旦药效过去,便会遭到严重反噬,可孤绝这一身重伤……哪来的?
他为什么要冒着反噬的风险,强撑着来此主持吊唁?
观风满腹疑点。
灵堂横梁上。
一道孤影立在阴影里,宽大斗笠帽檐下,白纱轻垂,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世间罕见的琉璃灰眼瞳。
他静静望着下方那个神色骤变的黑衣少年,眸光微动。
此人,很敏锐……
此时,孤绝已强忍悲痛,站起身来。
“诸位同道!月盟主为追查拜火教,不幸于风嚎关遭遇埋伏,力竭而亡。”
他面向众人,声音嘶哑,“盟主殿亦遭贼人偷袭,盟主夫人麟星怜为保全盟主清誉,选择追随盟主而去!如今,少盟主月舒下落不明,我雾海门已派出所有精锐,正全力搜寻。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话音一落,殿内群情激愤。
“拜火教这群魔头,简直丧心病狂!”
“孤绝门主节哀!我等愿追随您,剿灭拜火教,为盟主报仇!”
“请孤绝门主带领我等,主持大局!”
激昂附和声中,清朗冷彻的声音突兀响起。
“孤绝门主,”他上前一步,对他遥遥拱手,“在下曾受盟主指点之恩,视其为师。如今恩师仙逝,悲痛万分。可否……让在下瞻仰盟主遗容,送恩师最后一程?”
孤绝瞥了观风一眼,神色悲悯。
“理应如此。”
他一挥手,两名雾海门弟子立刻上前,缓缓移开了棺盖。
观风呼吸凝滞。
棺椁里,月轻隐静静躺着,面容安详,毫无血色。
观风俯身凑近。
发现他的面部肌理尤为僵硬,乃被是秘药处理过,非真实死状。
而他光洁印堂上,隐隐浮着一层青黑,显然生前被剧毒攻心,根本不是孤绝所说的力竭而亡。
观风心头震怒。
他知道,若不此时揭露真相,盟主的死因,恐怕将永远都被掩盖谎言之下。
“孤绝门主!”
观风抬头,声音清越,“观风斗胆,恳请为盟主验尸。我辈武林中人,绝不能让一代英雄含冤九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孤绝脸上的悲悯几乎无法维持,显然没想到观风竟如此放肆。
整个灵堂哗然一片。
“这北暮门主是疯了吗?竟敢当众质疑孤绝门主?”
“就是,盟主遗体岂容亵渎?再说,凶手已明,是拜火教所为,还有什么好查的。”
“啧啧,太年轻了,这是在公然挑战孤绝门主的权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