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需重头说起。
师珏冲进风里,不一会儿便迷失了方向。他倒是不觉得懊悔,可一想到那只猴子、自己的师父准会儿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头脑不灵活。
一想就觉得难过。
师珏愈想愈生气,索性站在风沙里踢碎石。
他闭上眼睛,踢一块石子,就在想,为何昨夜今日孙悟空对待他的态度天翻地覆;再踢一块石头,他又想,为何自己会因为这样的变化而闷闷不乐。
每一次与孙悟空接触,自己就会抑制不住的心动。
把这种感觉归类于三姐姐所述话本子上的才子佳人爱情故事,师珏自己先是直呼荒唐。这不亚于哪天二师叔猪悟能,突然宣告自己爱上了师祖唐玄奘。
可把这种感觉归属于师徒间的惺惺相惜,他却生出不甘心的念头。
师珏像是突发恶疾一般,大喊一声,把脚下最后的石子踢到他处。
他蒙头往前冲,心头被难言的心思牵制,使自个没注意到前面盛景:
只看前方骤然出现一列红艳的迎亲队伍,数个壮汉着红袍,扛着喜轿堵在小道前。本就荒芜,只有野灌生长的小林子冒出来翠绿的乔柏。
空旷的大道被这群乔柏占据,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往的小道。
而那列迎亲队伍就堵在路前不动,凭谁去看,都觉得诡异。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一见闯进来的师珏,双眼一亮,“这个也不错,恰好新娘失踪了,本王另娶,也算配得上这黄道吉日。”
听闻此般胡言,师珏眉头紧蹙,向后退半步,单手放置在腰间佩刀上,只待情况异常时,抽刀先发制人。
那马背上的新郎官也只是动动手指,身后的壮汉们便蜂拥而上。
少年极快抽刀,快步冲向那群壮汉。他宛如一只轻快的飞燕,踩蹬壮士入了天,又腾空翻转身躯,以夸张的姿势挥下数刀。
只看刀光亮如星辰,刀柄上宝石闪烁碎光。呼吸间,倒了一片人。
那点点血液落了地,少年却无半点快意。
慈悲目掖下不耐,他转头看着新郎官,见那高头大马上的人生得面容粗犷,裸露在外的皮质呈现古铜色一般的光泽。
原来宽袍肥袖的婚衣,新郎官穿出了别样的风味,勾勒他满身的肌肉线条。
看着像极了人,瞧不出哪里有异。
而师珏在动手的一刻便知晓了面前所有人皆为牛精。
他们虽化作人形,却留下牛尾。
不是道行浅薄,就是背后靠大妖。
师珏对上“新郎官”含着些许兴致的眼,放出狠话,“你这妖怪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娶什么娶,也不打听打听我乃何人,你就敢动这等念头。”
“是驴是马,拉出来同本王打斗打斗便可见分晓了~”
那怪纵身从马头飞去,径直袭人命门。
师珏偏身躲开,又看妖精近身猛然一击,蹬腿劈开拳风。
一个身量轻且瘦,手里打法如抽刀断水般丝滑。一个骨架大且重,拳拳掼下如千斤坠,挨上一拳便可使人断气。
这二人你来我往,纠缠成团,都添下不少的挂彩。
师珏再次抬刀挡下拳头,震动得他手臂发麻,欲反手搁刀弹去,怎料那怪又来一拳,直直捣碎师珏下巴骨头。
痛得少年身形一滞,弓腰喘着粗气,顿在原地捂住脱臼又碎裂的颌骨。
眼看那怪双手掐住师珏肩臂,抱起朝后奋力一甩。
回过神的少年抬袖拔出发钗,钗尖端刺向那怪的腰腹。
这怪皮肉结实,而师珏本就因颌骨受伤,手上的力气减了大半,只将钗尖刺入一截。
“新郎官”压低嗓音,调戏道:“小娘子,你的功法不如本王,走在黄泉路上也是可惜,不如就此嫁与本王。”
他说着,调动功法震出腰腹上的发钗。
那根发钗“哐当”一声掉入地面,滚了数圈,不见踪迹。
师珏被举至过那怪的头顶,他一手合上脱臼的下颌,一手抓上那怪的长髻。自个想着若是他被甩飞出去,他一定要连带上这可恶油腻的妖怪。
“你这丑人多作怪,想娶老孙徒儿,先过老孙这关!”
他恍惚抬起眼睑,不敢相信似的,在天边风来时听见了孙悟空的声音。
那怪脱手将师珏甩开,怎料这个石头精早已把住发髻,在妖怪脱手时用力拉扯,撕下大片的头皮。
那怪顿然头部发麻,伸手去摸,只摸到满手的鲜血。随即别处跳出一只猴子,拿棍棒打他。
孙悟空身法犹如迅雷,一闪而过。他立即接下受伤被甩飞的师珏,怀里的狐狸也一并搂着,避免顾此失彼。
他在空中翻腾一二圈,安稳落定后,冷眼去看那怪:原来刚刚那棍打出了“新郎官”的原形,此刻只有一只体型健硕的青牛精单手摸头,而那一身婚服破裂,零散挂在身上。
“你这泼猴捣什么乱!”青牛精先骂了孙悟空,后转眼看向猴子怀里抱着一人一狐,持续破口大骂,“好哇,你们两个贱人,原是找着了靠山,老子就说你怎么突然失踪了。”
听这熟悉的说辞,孙悟空他不由想起最初见师珏时,也是这样的情景。
他把少年放好,将怀里瑟缩的狐狸塞进师珏手中,低声道了一句“注意安全”,便转身与青牛怪对打。
受了伤的师珏抱好狐狸,从青牛怪刚才那句羞辱话中品味出其他意味。
他轻轻拥抚受惊的狐狸,见白狐依旧惊恐害怕,下颌碎裂致他暂时难以出声,只好用眼神不断宽慰。
谁料狐狸小心抬头就看了一眼,它瞬间不抖动了,反转瞧它兴奋贴上少年胸脯,前爪搭在削痩的肩膀上,起身吐舌舔舐师珏的面颊。
茶色狐眼里充满对美色的喜爱。
师珏:“······”他把狐狸拿远些,倏然想起来某个贪财贪色的二师叔。
突然被少年疏远的狐狸双眼泪汪汪,四只爪子在空中扑腾,瞧着好不可怜。
“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