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华醒来时,入目是军营简陋的帐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她浑身酸软无力,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
两人自先前一别,至今已有两月。
宋维昭端着汤药进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醒了。”
沈凝华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汤药。
宋维昭扫过她手腕上的伤口,轻声开口:“你怎么会在定远城,还进了那匪窟?”
沈凝华握着温热的汤碗,眸中闪过一丝愤怒:“我被端王的人追杀,逃至西北。路上又遇到乱匪,一时不查才被掳了去。”
她顿了顿,“倒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可是,上安发生了什么事?”
宋维昭沉默了。
帐内一时只剩下烛火清爆的声响。
“此事说来话长。”
那晚,宋维昭向沈凝华说明了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他对沈凝华是信任的。因先前两人为了查太子一事交集。
沈凝华性子冷硬,常年行走于刀光剑影,习惯了独来独往,对人始终抱有戒备心。那几日与宋维昭的相处,虽短短几日,但对宋维昭也有了认识。
虽是世家公子,但为人处事十分老道,温润谦和。
想着先前两人曾共患难,宋维昭望着她垂眸时专注的侧脸,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烛火下柔和了几分。
沈凝华听着宋维昭缓缓道来的一切,不曾想宋家竟也被全部卷入其中。
宋维昭看了眼她的神色,继续道:“如今端王被囚禁,他手伸不到西北,想来,你暂时是安全的。”
沈凝华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你在这里先好好养伤,待身体痊愈,再行事。”
“好。”
北风卷过营寨的木栅栏,沈凝华倚靠在软榻上。
帐外是整齐的操练声,帐内却难得安静。
宋维昭将她暂时安置在他所住的偏帐,对外称呼是在黑石崖所救的少年。毕竟军营中,女子在里面多有不便,所以只要出门沈凝华便是男子装扮。
她长得本就英气,穿上男装简直是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瞧着,就是个少年郎。
宋维昭刚除了盘踞已久的匪患,在军中赢得军心。让之前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赵霸看着堂下站着的人,喉间滚动,半响才挤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宋将军果真有本事,本帅记下了。”
那“记下了”三个字,咬得极重,分明是记恨,而非记功。
宋维昭行礼退出帅帐,帐外,欢呼声渐起。
赵霸猛地砸在案上,茶盏弹落在地,碎瓷四溅。
“宋维昭......倒是小看你了。”他面目狰狞,眼底是吞不掉的怒火,“本帅倒要看看,你等得意到几时。”
宋维昭与沈凝华的相处,起初是例行探望,问一下伤势如何,叮嘱她按时吃药。沈凝华性子沉静,不似一般女子娇怯,即便身上有伤,也依旧强势冷硬。
偶尔沈凝华还能就营中布防与他说上几句中肯见解。一来二去,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西北昼夜温差大,白日烈日炎炎,晚间就温度骤降,冷得睡不着。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开,宋维昭提着暖炉走进来。
沈凝华并未睡着,闻声便坐了起来。
“夜间寒凉,我再给你添一个暖炉。这军中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
说着,他俯身将暖炉放在塌边,动作轻柔。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沈凝华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自己,本平静无波的心骤然乱了节拍,只是很快错开视线故作镇定:“不碍事,习惯了。”
她行走江湖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这些苦她都吃过,所有并不在乎。
宋维昭的贴身亲侍渐渐看出自家主子对这个沈姑娘的不同。比如,他会让伙房做她爱吃的软食,会注意道她的情绪变化,会在她失神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总止,一切事情都上了心。
两人在渐渐的相处中,滋生了一种默契的,甚至说,有些暧昧的气息。
身上的伤一日日好转,沈凝华看着眼前替她检查伤口的宋维昭。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指尖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弄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