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将士皆是一惊,纷纷抬眼望向宋维昭,目光里瞬间掺了震惊,鄙夷,猜忌,密密麻麻的眼神扎在他身上。
赵霸看着他瞬间失神的面容,心中快意更盛,步步紧逼,语气极为刻薄:“一个身负谋逆大罪的罪人,摇身一变成了镇西将军?宋维昭,你说——陛下是无人可用了,还是故意派你这个丧家之犬,来西北送死?”
“丧家之犬”四个字,狠狠砸在宋维昭心上。
他喉间一紧,一股腥甜几欲涌上,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大帅慎言。”宋维昭开口,声音微哑,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冷而坚定,“宋家一案尚未有定论,是忠是奸,自有陛下圣裁。末将奉诏戍边,一身只属家国,与家族罪名无关。”
赵霸仰头大笑,笑声粗粒刺耳,“罪臣之子,也配谈忠奸?也配领兵?也配站在本帅面前?”
他猛地一指外面呼啸的狂风,语气狠戾:“本帅告诉你,这定远城,不收罪人!不留祸根!你识相,便自行离去,免得哪一日东窗事发,连累我全城将士,陪你一起掉脑袋!”
宋维昭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守将,又扫过屋内各色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与悲怆,声音轻而沉稳,“末将奉诏而来,绝不会离开。”
“大帅若是看末将不顺眼,尽可以用军规处置。但想让末将走,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赵霸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盯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依旧硬骨如松的年轻大将,眼中戾气翻涌,却一时无话可驳。
一人满身煞气,可以刁难,一人身负污名,寸步不让。
定远城的第一重刁难,才刚刚开始。
帅帐内议事散后,夜色已深,戈壁的风像恶狼般拍打着窗棂。
宋维昭独自回到临时安置的偏帐,卸下一身硬骨,才终于敢让那层强撑的平静寸寸碎裂。
烛火昏黄,将他单薄的影子投在壁上,摇摇欲坠。
他身在西北,但心在上安。
担心爹娘妹妹是否安好,身体康健。他来此,为的是求陛下给宋家一个机会。
白日里赵霸句句诛心,还在耳边反复回响。他缓缓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残留着被戳穿伤疤时的剧痛。
只愿在这里,一切安好。
第二日一早,赵霸的刁难来得比戈壁的日出更刺眼。
他明知宋维昭刚接西哨营,人手,布防,粮草皆为理顺,竟直接下令,语气不容置喙:“宋将,既奉诏戍边,定是身手不凡。城西三十里外有匪患滋扰,劫掠军粮,限你三日之内,清剿干净,提匪首头颅来见。”
众将皆是一惊。
那片戈壁地形险恶,匪徒凶悍,且多是亡命之徒,便是派上精锐部队,五日内都未必能全胜而归。
给一个初来乍到,无兵无权的罪臣之子,分明是故意逼死。
宋维昭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抬眸望向赵霸,对方眼底的狠厉与快意毫不掩饰。
“若是办不到呢?”有人小声嘀咕。
赵霸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办不到?那便是贻误军机,畏难避战。军法当前,斩!”
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他要的不是清剿匪患,是要给宋维昭刁难和死在任务里,死得名正言顺。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拨给宋维昭一对老弱残兵,兵器破旧,马匹羸弱,连足够的干粮都不配齐。
明晃晃的穿小鞋,逼的人退无可退。
“宋将军,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赵霸拍着他的肩,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语气里的嘲讽,比昨日更甚。
宋维昭面无表情,只缓缓躬身:“末将,遵命。”
没有争辩,没有求饶,可那双沉冷的眸底,已有寒芒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