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只有一个念头,但愿爹娘能活下来。
宋清昏迷了整整七日,后腰的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又染了风寒,高烧几度将她推向鬼门关。
再次睁眼时,她躺在一间简陋却干净的农舍土炕上。
救她的是山中一对独居的老夫妇,砍柴时发现了昏迷在山涧边的她,堪堪捡回一条命。
她想动,却发现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后腰的伤口被包扎着,渗出淡淡的草药香。
“你醒了。”
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着一碗汤药走近,眉眼间满是慈祥。
宋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她看向老者,眼神里满是茫然,张望四周,看着这陌生的地方,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是谁?”
她艰难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虚弱,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老者端药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怜惜,轻叹一声:“老朽在山涧砍柴时发现了你,你伤得极重。昏迷了多日,许时跌落时撞击了头颅,忘了过往之事。”
宋清怔怔地听着,指尖微微蜷缩。她试图去回想,回想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来历,自己为何会跌落山崖。
可越是用力,脑海中便是混沌,只有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让她忍不住蹙眉低吟。
老者将汤药递到她手边,闻声道:“想不起来便想不起吧,活着便好。此地偏僻,无人打扰,你便安心养伤。”
宋清木然地喝下苦涩汤药,药液滑入喉间,压下胸腔的闷痛。
她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这是一间瓦舍木屋,屋角燃着小火炉,陶罐咕嘟作响。门帘被掀开,一位鬓发斑白,面容和善的老妇人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干草药,瞧见宋清醒来,缓缓道:“孩子,你不记得你是谁,不知你从哪里来,这些都不急。”
她顿了顿,看着宋清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你肚子里,怀着孩子。你有身孕了。”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宋清心口。
她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定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尚且平坦,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老妇人的眼神认真无比,没有半分玩笑。
“也是这孩子命大,跟着你从那么高的崖上落下来,还受了那么重的伤,竟都安然无恙。”
宋清怔怔地抬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不记得一切。
可此刻,老妇人的一句话,让她空茫的人生里突然多了一样切切实实,与她血脉相连的东西。
眼眶莫名一热,宋清说不清心中是惊是慌,是怕还是茫然的暖意。
老妇人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孩子。记不起便记不起,先好好养伤,养好身子。”
宋清点了点头。
“见你气质不凡,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山中清苦,不知你能否习惯。”
这些宋清是迷茫的,只能听老妇人讲话,然后点点头。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林间的草木香,那是难得的安神。
自此,宋清便在这里住了下来,安心养伤安胎。
两位老人给她起了新的名字,叫秋水。
她学着缝补,学着采野菜,学着熬药调理身体。昔日的宋家千金,成了最普通的乡间女子。
宋府一行离开的第五日,宋府山道遇刺,满门失踪的消息如惊雷般炸进滕王府。
李元婴正在处理公务,手中杯盏“哐当”一声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