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的密林中,树影如墨,层层叠叠的枝叶将天光切割的支离破碎。
李元季负手而立,身侧的暗卫屏息凝神,声音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素来喜怒无常的端王殿下。
视线穿过交错的枝桠,正落在旷野上那场厮杀中。
刀剑相击的脆响混合着濒死的嘶吼顺着风飘进密林,寻常人听了怕是要胆战心惊,可李元季的唇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着李哲乾勒马立于高处,指节轻叩马鞍,眼底藏着的阴鸷与算计半点不输深宫老狐。
“殿下,”身侧的暗卫低声请示,“滕王爷怕是撑不住了,太子的人数是他的三倍,太子明显是在耗他的力气。”
李元季没应声,目光落在宋清身上。他看着那姑娘扶着树,面色苍白。
直到宋清推开李元婴跪倒在李哲乾马前,李元季才缓缓勾起唇角,声音冰凉:“倒是个有骨气的,就是可惜,太蠢。”
他看着李元婴挣脱束缚,不顾肩头的剧痛扑向宋清,眼底的赤红几乎要噬人。那模样,哪里有半点闲散王爷的样子,分明是被人扼住了软肋。
“李哲乾这步棋,走得不算差,但就是太着急了。”李元季眸光沉沉地看向不远处,“只是他不知道,若是将他们这位九弟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东宫与滕王府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抬眼,看向林中那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唇角笑意更深:“传令下去,谁都不准轻举妄动。”
他要亲眼看着他们相争,为了一个女人而兄弟相残。
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元季依旧站在阴影里,听着不远处的厮杀声。看着宋清被东宫的人带走,回头望了李元婴一眼,那一眼里的绝望与痛惜,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看来,这场戏,是越来越有趣了。”
御书房内,明黄色的龙纹案几上,奏折散落了一地。
皇帝捏着密报的手指泛白,太阳穴反了突突直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反了!简直是反了!”
一声怒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皇帝猛地将密报掷在桌上,“京畿大营乃是国之屏障,东宫卫与玄甲铁骑竟当众厮杀,是嫌朕这龙椅坐得太稳,想搅这上安城翻天覆地吗?”
内侍总管李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许是王爷与太子殿下一时冲动,并非有心......”
“一时冲动?”皇帝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暴戾,“为了一个女子,置国法于不顾,置兄弟情分不顾,置朝堂安稳不顾,这就是朕的两个好儿子!”
他踱着步子,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家世代簪缨,竟教出如此不知轻重的女儿!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宋和宜,教子无方,管束不力。传朕旨意,宋和宜即刻革职查办,关入京兆府!”
“陛下!”李全大惊失色,还想再劝。
皇帝却猛地抬手,眼神锐利如刀:“还有,滕王去守皇陵,无朕旨意,不可回宫!太子李哲乾,身为储君,行事鲁莽,罚禁足东宫三月,闭门思过!”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摇曳的烛火,语气骤然冰冷:“至于宋清......”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将她纳入东宫,皇后教礼仪,三月后完婚。”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朕倒要看看,这个能让太子与王爷兵戈相向的女子,究竟有何能耐。”
内侍总管浑身一颤,不敢违逆,只能伏在地上,恭声应道:“奴才遵旨。”
东宫内,李哲乾正焦急的踱步。殿内烛火被他挥袖带起的风弄得摇曳不定,映着他布满戾气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