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象征掌管此次农事的令牌，两人在你一言我一语之中启程了。幸好有李陋这些听起来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的焦虑缓解了很多。

因为苏越知道李陋看起来是在开玩笑，但只要苏越一声令下，他必定义不容辞地按她说的去做。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反正还有李陋在。

有你在，我很安心。

苏越望着马车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又仰头看看身边靠着的少年，第一次没有因太阳的落下而感到伤春悲秋。

李陋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得多了，谁能猜到看起来易碎的花瓶，其实内里暗戳戳是骚了吧唧的。

李陋本人也是乐在其中。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直白又细腻的偏爱，苏越给予的平视与呵护，他在梦里都不敢奢求。只是心中仍惴惴不安，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总想要弄清楚苏越情从何处起，以此更好地讨好苏越，让她不要离开他。

算了，就算是离开又何妨，反正当狗当习惯了，给谁当不是当。她想怎样便怎样，我不留她，也不奢求什么，但是我会一直跟她到天涯海角，让她需要我时，轻轻摇摇铃铛我便能出现在她面前，这便足矣。

如此颠簸的路途，李陋还是睡得出奇的安稳，直至天边翻起鱼肚白。

此刻他得到了确切的结论，一定是因为苏越在身边。

有你在，我很安心。

……

这毫城里的客栈也是难以寻觅，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看得过去的，两人便草草入住了。

李陋耐心地擦着床边的灰尘，苏越有点晕车，一屁股就坐在了李陋还没打扫的那边，立马就被提醒了：“这屋子不知道多久没有住过人了，你倒好，看都不看，不怕沾得一身灰？”

苏越扶额，吐槽起李陋的细致来：“我说李大人，你是要免费给人家的木头打磨抛光吗？我看你都要把这床擦得小一圈了。”

李陋感觉自己真是吃力不讨好。明明自己躺地上也习惯的，搞卫生不还是为了让这位睡得舒坦点嘛！想想也是，她自然是不在乎这么多的，不然怎么连他这脏污至极的阉狗都敢碰。

见李陋没说话，只是蹲在地上自顾自地擦着，苏越突然很愧疚。自己咋能和个大爷一样，看见身边的人操劳还冷嘲热讽的，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于是她把指尖按在李陋手中布巾的边角上，交替着像走路一样勾搭上他的手。

“……累了就好好休息。”李陋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苏越起身下床，紧紧蹲靠在李陋旁边。“看你这么爱干净，我自惭形秽了，怕李大人嫌弃我姑娘家家的还这么邋遢。再说了，两个人一起清理，总归是要快一点的。”

两个人用着一块布巾，干活的效率还没李陋一个人的时候高呢。李陋无奈笑笑：“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

苏越也承认，自己没大干过家务，确实是笨手笨脚的。“那好吧，那我不帮倒忙了，我就乖乖靠在你旁边看你干，李大人可千万别再嫌我烦了！”

……

收拾的差不多了，两人向老板打听到苏越负责的那片农田所在的大概方位，便一刻不敢停歇地出发了。

这片农田规模不算太大，眯着眼努力向远处看，还是将将能看到尽头的。

苏越没有立即拿出令牌宣告自己的身份，而是选择不打草惊蛇，先在一旁观察观察。

“这不也相当于是下基层锻炼了吗？等我回去了以后，就是那种招聘简章上要的应届但有两年工作经验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哇！”苏越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可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驻守在这里的多是些老人，沿着走了小半圈，几乎没见到几个干活有力的青壮年。

目光又回到附近坐在田间地头拉着呱，满目愁容的老人们。

或许无论在哪个时空，独处很久的年长者见到新鲜的年轻面孔，都会毫无防备地很快打开自己的话匣子。

“今年这天儿，怕是要交不上粮了。”一位面色黝黑的大爷无助地说道。

“交不上就把咱这条命抵上罢了！反正也活不长久啦。”裹着头巾的奶奶搓搓脸，企图让冰凉的脸暖和起来。

苏越看她们身上单薄破旧的衣服，心中不免升起一阵凄凉。

是啊，这场倒春寒，哪怕麦子能熬过去，他们都未必能熬过去了。

他们朴实地嘘寒问暖他俩来这小地方做什么，还热情地要给他们热点馍馍吃。李陋见苏越话很少，于是替她客气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