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珠跟着李青瑶提起裙子，借着假山花屏的遮掩，往她所说的方向奔去。

这条小道通往郊野，平常没什么人走过，在辨认了一番路线后，二人终于还是在天黑前达到了燕闲茶馆。似乎是受骚动的影响，西市的店铺都早早闭了门，李青瑶在门上轻轻敲出暗号，燕二娘马上出来将二人拉了进来。

“燕二娘，你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竟不知？”燕二娘惊得将手中的门闩掉在了地上。

“我只知道沈家和谢家攻进了宫中，但其中缘由还不清楚。”

燕二娘恢复了神色，重新将门闩上，笑吟吟地递了茶水，望向李青瑶的眼神却透着怜悯，“张家被查出了通敌叛国的证据，谢沈两家联手出兵勤王。谢家偏安一隅，但手中的兵力却不少。沈家势力不大，却是负责皇城守卫这样关键的职务，这才让他们攻进了城。前几个时辰刚贴了榜，说是张贵妃已经被擒，削除妃籍，在狱中暂听发落。张国相，建勇侯等叛党都已伏诛。”

闻言，李青瑶手中的杯子都快捏碎了，“若放在平常，以建勇侯的兵力谁敢造次。陛下就是看准大典时建勇侯一定会留宿宫中，身边只留几队亲卫。更何况今天是他妹妹成为皇后的日子，定会有所松懈，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沈家确实阴险。”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李尚宫看错了罢。”

燕二娘收敛了笑容，她本就生得唇丰美艳，平常站着也似莞然。李青瑶被她的话扰得心焦，一时真以为是自己错怪了她。

绥珠个子矮，看见她低着头笑得更甚了，不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惶恐地看向李青瑶想要提醒她，却不知怎么开口。

李青瑶从看见总管倒在自己身边起，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对，一些暴戾的情绪总是不遮掩地显露出来。绥珠一直和她在一起，虽然有时会被她的表情吓到，但还是在尽力安慰她。

燕二娘也看出了李青瑶状态不对，自然不会去讨没趣，借口让她先好好休息，远远地躲开了。

绥珠坚持要陪着她，便和李青瑶住了一间房，夜半听见她翻来覆去，似乎是魇住了，连忙起床握住她的手腕想偷偷为她送些灵力。

手刚刚搭上去就被李青瑶反握住了，李青瑶声音无比疲惫，“我没事，只是有些睡不着，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绥珠觉得自己握住的肢体有些冰凉，见月光映照下李青瑶的脸色有些惨白，给她递了件外披，二人一起出了门。绕着院子转了两圈，李青瑶便坐在摇椅上对着池水发愣。

绥珠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己今日发现燕二娘有些不对劲的事情告诉了她。

听了绥珠的话，李青瑶有些回神，拧眉思考了一阵忽而脸色一变，叫到，“她安排我们住了东边的偏房！东房连着后院，如果有人要来搜查，我们就逃无可逃。这贱人出卖了我！”

绥珠也慌了神，“那我们赶紧逃吧。”

“不行。”李青瑶站起身，那股果决干练的神情又回来了，仿佛她现在还是那位李尚宫，“我要杀了她！卖主求荣的东西留在有什么用，她不死我们就跑不掉。”

李青瑶正要往回奔，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绥珠紧紧握住，挣了几下竟没有挣开。

绥珠纤细的手腕忽而似有千钧力，墨绿色的眼珠在月光下泛起光华，李青瑶埋怨道：“为什么拦我？”

“别害人，一旦害了人就真的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回去，我还能回哪里去？绥珠，她是叛徒！”

绥珠抿了抿唇，眼睛望向了别处，“可是你先骗了她不是吗？用她的家人和情郎威胁她。她的情人因为顶撞张贵妃被罚去做苦役，你答应帮忙营救，但却从未兑现诺言。”

“我那是……”李青瑶忽而哑火，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她最近忙着封后大典，早将这事忘了。

“那她就为了一个臭男人……男女情爱有这么重要么？”

“世人皆有情有欲，你爱权，她爱人，你们又有什么分别？现在还尚可挽救，但你要是真的杀了她，那我也帮不了你了。”

李青瑶冷静了些许，心中的恨意依旧未散去，只是被稍稍被捋平了些。但心中同时又升起了另一个念头，她直觉如果今天自己执意要杀了燕二娘，绥珠马上就会消失，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烧尽了刚刚冷静出来的理智，在不知不觉中，她竟真把绥珠当女儿了。

“好，我听你的，我们现在偷偷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