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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狼书泣血如厕筹,金殿拔剑斩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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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沈婉清面如金纸,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她已经没了呼吸的起伏,像个精致的瓷偶,随时会碎掉。

“怎么救?”顾淮岸走到床边,去握她的手。

冰凉。僵硬。

“我救不了。”阎晦生咬着牙,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的鬼门针只能吊命,解不了这入骨的毒。除非……”

“说!”

“除非能把全身的血换一遍。”阎晦生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敢做这种逆天改命的手术——苗疆的那个疯婆子,蓝彩蝶。”

顾淮岸瞳孔猛缩。

蓝彩蝶。那个亦正亦邪、行踪不定的毒仙姑。

恰在此刻,一只湿淋淋的纸鹤穿过雨幕,晃晃悠悠地飞进屋内,落在顾淮岸肩头。

拆开。只有一行狂草,带着谢无妄特有的戏谑:

【鬼市红纱帐,美人正寻郎。速来,晚了这娘们就要去北狄找男人了。】

顾淮岸死死捏着那张纸条。

他看了一眼床上生死不知的沈婉清,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地图——那里不仅有北境的战火,还有神都最黑暗的角落。

“看好她。”

顾淮岸转身,提起那把刚饮过血的天子剑,眼中的杀意比外面的暴雨还要浓烈。

“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这满城的人,都给她陪葬。”

神都的夜不是黑色的,是暗绿色的。

尤其是在鬼市。

这里位于洛水河床下方的一处天然溶洞,常年不见天日,只有无数盏燃烧着磷火的灯笼,将湿滑的岩壁映得如同森罗鬼殿。

酉时三刻。

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鬼市入口的迷魂阵前。

“站住!生人止步!”两个守门的鬼卒还没来得及拔刀,就感觉眼前一花。

叮当。

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砸在他们脚下的泥水里。玉佩上雕着五爪金龙,那是摄政王的贴身信物,价值连城,足以买下半个鬼市。

“滚。”

顾淮岸的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甬道里激起层层回音。他没有带剑,因为这里是求人的地方。但他本身就是一把出鞘的凶兵,那股刚在金殿上杀过人的血气,浓烈得连鬼市的阴风都吹不散。

守门鬼卒捡起玉佩,手都在抖,却不敢拦。那玉佩上的龙纹像是活的,烫手。

顾淮岸大步流星,莫七杀背着一个被黑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紧随其后。

沿途,卖毒药的、贩情报的、销赃的亡命之徒纷纷侧目。往日里,若有这样的肥羊闯入,早就被拆皮剥骨了。可今日,那玄衣男人每走一步,周围的人群就自动退开三尺。

钱开道,杀气压阵。

暗处的阁楼上,谢无妄摇着那把洒金折扇,啧啧称奇:“看看,阎罗动了凡心,这神都的鬼都得让路。”

穿过蜿蜒的迷宫,空气中的腐臭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

红纱帐。

这是鬼市深处的一座独立小楼,四周挂满了层层叠叠的红色鲛纱。风一吹,那纱幔如同活剥的人皮般飘荡,隐约可见里面影影绰绰的身姿。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从帐内传出。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热茶?”女人的声音慵懒入骨,像是钩子,勾得人心尖发痒。

顾淮岸停步,没有任何废话:“救人。”

“哎呀,摄政王真是个急性子。”

纱幔无风自开。

蓝彩蝶斜倚在一张铺满波斯地毯的软榻上。她赤着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一身繁复的苗疆银饰在幽暗的烛火下闪烁着冷光。她的指尖正把玩着一只金色的甲虫,那虫子振翅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她抬眼,目光在顾淮岸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上。

“啧,真是一副好皮囊。”蓝彩蝶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贪婪的痴迷,“这身煞气,若是做成人偶,定是极品。”

顾淮岸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

“开价。”

“我不要钱。”蓝彩蝶坐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顾淮岸。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甜腻的香气愈发浓烈,让人头晕目眩,“我这金蚕蛊最近有些挑食,想尝尝‘情蛊’的滋味。听说摄政王不近女色?不如……陪奴家一晚?只要让我种下情蛊,这忙,我就帮。”

这不仅是刁难,更是羞辱。

莫七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断刀。

顾淮岸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妖艳如毒蛇的女人,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沈婉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尊严?名节?

和她的命比起来,连个屁都不是。

“好。”

顾淮岸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他缓缓解开领口的盘扣,动作僵硬而决绝,“只要你能救活她。”

蓝彩蝶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哎哟,真是个痴情种。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伸出手指,那只金色的甲虫振翅欲飞,直扑顾淮岸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

一道虚弱,却冷冽如冰雪的声音从莫七杀背后的斗篷里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切断了蓝彩蝶的笑声。

一只苍白如纸的手掀开了斗篷。沈婉清靠在莫七杀的背上,费力地抬起头。她的嘴角还挂着黑血,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蓝姑娘的本命蛊……咳咳……若是没看错,是‘金线雪蚕’吧?”

蓝彩蝶的手指一顿,那只金色甲虫在空中悬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威胁。

“你这病秧子,倒是识货。”蓝彩蝶眯起眼,眼中的媚态收敛了几分。

“金线雪蚕,至刚至阳,最喜食毒,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畏寒。”沈婉清喘了一口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透支生命,“你常年要在地火旁温养它,否则它就会反噬宿主,让你……每逢月圆之夜,痛不欲生。”

蓝彩蝶的脸色变了。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这女人怎么知道?

“你想说什么?”

“我这身子……”沈婉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中的是变异的‘半日醉’。这毒因我体质特殊,已在体内淤积成了至阴至寒的‘寒毒血’。这血对旁人是剧毒,对你的金线雪蚕……却是千年难遇的大补之物。”

她看着蓝彩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你若是要男人,这鬼市里多的是。但若是错过了我这身至阴毒血,你的本命蛊还能撑几年?三年?还是两年?”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没有求情,没有卖惨。只有最精准的弱点打击。

蓝彩蝶盯着沈婉清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这一次,她的笑里没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媚态,反而带上了一丝嗜血的兴奋。

“有点意思。”

她收回手指,那只金蚕乖顺地落回她的掌心。她走过去,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打量着沈婉清。

“比这木头桩子似的男人有趣多了。”蓝彩蝶伸出舌尖,舔了舔沈婉清手腕上渗出的黑血,眼睛瞬间亮了,“好极了,够冰,够毒。”

她转过身,一挥衣袖,满屋的红纱无风自动。

“这单买卖,老娘接了。”

蓝彩蝶回头,看向一脸错愕的顾淮岸,语气回复了那种戏谑:“摄政王,还不快把你媳妇抱进来?这可是个瓷娃娃,碎了我可赔不起。”

顾淮岸只觉得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看着那个趴在莫七杀背上、随时可能断气却依然掌控全局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与骄傲。

这便是沈婉清。

即使是在地狱门口,她也能把阎王爷的胡子拔下来做毛笔。

“多谢。”

顾淮岸大步上前,从莫七杀背上接过沈婉清。

触手冰凉。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抖,“我们回家。”

沈婉清靠在他怀里,终于撑不住那口强提的气,昏了过去。昏迷前,她似乎听到蓝彩蝶在后面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种毒血……换血时可是要死人的。到时候,看你们谁舍得牺牲。”

雨停了。

鬼市的灯笼依旧幽绿,像一只只窥视人心的鬼眼,注视着这行人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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