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绷紧到极致的瞬间。
沈砚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随王不知何时站在了城楼边缘。
那个向来温和含笑、眉眼无害、从无半分锋芒的男人,此刻却被愤怒包围。
他没有看沈砚见,没有看混乱厮杀的战场,他只是看着完颜破都。
随王缓缓抬手,取下背上长弓。
取箭。
搭弦。
拉弓。
弓如满月,弦绷欲断。
没有怒吼,没有预警。
下一瞬——
咻——!!
箭矢破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直射向人群最中央。
“噗——”
一声沉闷入骨的声响。
完颜破都狂奔的动作骤然僵住。
箭矢从他前额贯入,后脑穿出。
狂笑戛然而止。
他双眼圆睁,满脸不敢置信,身体直直从马背上摔下,重重砸在尘土之中,再无动静。
“完颜破都已死!降者不杀!”
薛承远一声怒吼,战局瞬间崩塌。
陆峥振臂一挥,大喊道:“冲!”
城内守军趁势杀出,与薛承远的大军前后夹击,河西残兵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城楼之上,沈砚见看着尘埃落定的战场,心头微松。
随王放下弓箭,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滑落,却是咬牙切齿的狠厉:“砚见,我替我妹妹报仇了。瑾悦,哥做到了……”
天边鱼肚白破晓,血腥气弥漫。
沈砚见乘马车返回薛府,刚进门,谢星朗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三遍,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沈砚见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脸。
“我这不是担心你,我还带了我爹给我选的八大侍卫!”
沈砚见顺着方向看去,八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院中,旁边还有个扎着马尾一言不发的男人。
“那个是?”沈砚见指着那个沉默冷脸男问道。
谢星朗转头看去,脸却瞬间爆红,“那个….那个是我的侍卫,哎呀你别管了。”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得如同暴雨打芭蕉的马蹄声,带着破风的呼啸,狠狠砸在薛府的门前!
院内空气骤然一紧。
谢星朗猛地站直,八大侍卫瞬间拔刀,刀锋直指大门方向。
云绣也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沈砚见身侧。
只有沈砚见,听见那熟悉的马蹄节奏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下一秒,沉重的木门被从外猛地踹开
“砰!”
巨响震得整座府邸都微微一晃,廊下尘土簌簌落下。
一道玄色身影从雾气中一步踏出,是薛清晏。
沈砚见心头一荡,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道:“你回来了。”
薛清晏没应声,大步跨进院内。
直到他站在沈砚见面前,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来晚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沈砚见的脸颊,指腹带着战场上的粗砺与微凉。
沈砚见鼻尖一酸,偏开脸,低声道:“我没事。”
薛清晏目光沉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他一遍,喉结滚了滚,才压下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没事?城门被万人围攻,你站在城楼上,叫没事?”
谢星朗在旁边偷偷咽了口唾沫,悄悄挪到自己的侍卫身后,小声嘀咕:“这气场……吓人。”
身边冷脸侍卫点点头,挡在谢星朗面前,像一道屏障。
云绣抬手,掩去眼底的笑意,默默退到一旁。
薛清晏垂下眼睫,看着沈砚见依旧苍白的脸,将沈砚见垂在脸颊旁的发丝拨到耳后。
“砚见,”他声音低哑,“下次不许这样。”
沈砚见抬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忽然笑了一下,极轻:“我知道你会来。”
薛清晏呼吸一滞,伸手,缓缓握住沈砚见的手腕。
“走吧。”薛清晏开口,语气终于缓和了几分,“回去歇着。这里,交给我。”
沈砚见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想到了什么,看向在角落的谢星朗。
“我什么都没看见!”谢星朗带着他的八大侍卫就跑出院子。
一时之间院子里只剩下沈砚见和薛清晏。
“现在…是不是时间都属于我了?”薛清晏强行将沈砚见的视线固定在自己身上。
“你不去看看你爹和娘?回来先找我?”沈砚见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被薛清晏攥住手。
“砚见…我爱你。”
沈砚见听到薛清晏的声音根本不敢抬头看,只是点着头,小声的说“嗯。”
“爱我….快说。”薛清晏的双眸浅浅变得迷蒙,嘴唇不自觉地去找寻沈砚见的脸。
“我爱你….唔!”沈砚见的嘴被堵住,眼睛撞进薛清晏的双眸,整个身子被薛清晏抱着腾空而起。
他不敢睁开眼睛,感受到自己的身子陷入柔软的床铺。
“我也爱你。”沈砚见在晕倒前听到的最后四个字。
再次睁开眼睛,薛清晏赤裸着坐在他的身边
“都结束了。”沈砚见轻声说。
薛清晏望着沈砚见,慢慢点头:“嗯,结束了。以后,我陪你。”
沈砚见朝着薛清晏微微一笑,眉眼间积年的冰霜尽数化开,薛清晏稳稳将他搂入怀中。
此后朝堂再无惊涛,恩怨皆了。
不求权倾天下,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岁岁常伴身侧,朝暮与共,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