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州挠挠头,压低声说道:“我是跟着叔父回来的。前些日子遭袭,多亏提前探到消息,才隐踪匿迹。路上撞见河西这支队伍,一路跟到这儿,摸清了底细。”
咚!咚!咚!
沉重的撞木声如同催命锣鼓,一下下砸在城门上,震得城楼墙皮簌簌掉落。
沈砚见喉间滚动,反手死死拽住薛礼州的手腕。
“门外多少人?”
“近万人!我确认过了,须即刻传信求援,叔父领兵赶来,至少一柱香!”
“一柱香?”沈砚见做了几个深呼吸,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恐慌,缓缓开口,“够了。”
他转头看向云绣,不带一丝犹豫:“按我说的准备东西。”
云绣点头,不过片刻所有的东西就准备好,沈砚见带着薛家的家仆,走向城楼。
登上城楼后,沈砚见侧身看向身旁一身铠甲、身姿挺拔的陆峥,沉声道:“陆将军,劳你稳住城头箭阵,敌军但凡攀城,格杀勿论。”
陆峥看向沈砚见身后浩浩荡荡的家仆,瞬间明白了什么:“好!”
“咚!”
又是一声巨响,在下一声巨响来临的瞬间。
“倒!”
随着沈砚见一声令下,城墙上数十名壮汉同时发力,哐当几声巨响,铁锅凌空倾覆!
滚烫的热油如银河倒泻,劈头盖脸砸向城下!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云霄。热油一沾甲胄便是穿透性的灼烧,沾到皮肉更是滋滋冒烟,瞬间燎起滔天大火。
推撞木的河西兵瞬间变成了火人,在地上疯狂打滚,焦糊的臭气混着血腥,刺鼻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陆峥见状,当即振声喝道:“弓箭手准备!射!”
箭雨如蝗,朝着混乱的敌军狠狠覆盖而去,惨叫声接连不断,河西军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片刻混乱后,阵中冲出一个身材魁梧的蛮夷将领,挥刀当场砍翻两个逃兵,目眦欲裂地吼道:“退者死!给我冲!”
陆峥脸色阴沉,压着嗓子开口:“完颜破都!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下次撞击的瞬间,第二波热油倾泻而下,却被敌军提前备好的湿皮与厚盾死死挡住,仅溅起几缕白烟,杀伤力微乎其微。
“主子,没用了!他们有备而来!”云绣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
完颜破都亲自策马压阵,长刀直指城门,厉声狂喝:“撞!给我撞碎它!今日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咚——!!”
“咚——!!”
撞木一次比一次凶猛,厚重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门板上已经裂开细密的纹路,摇摇欲坠。
城墙上的侍卫脸色惨白,有人握箭的手都在发抖。
云绣急道:“主子,再不想办法,城门就要破了!”
沈砚见抬眼,目光扫过城下。
所有人都盯着城头,以为他还会动用热油、弓箭一类的守城器械,敌军甚至已经举盾严阵以待。
就是现在。
沈砚见眼底掠过一丝狠绝,猛地抬臂指向城门底部暗槽,声线果决:
“引铁水。”
藏在城楼内侧、早已烧至赤红的熔铁被侍卫们顺着预设凹槽缓缓引下,滚烫的铁水如同赤红色溪流,顺着城门缝隙疯狂灌入!
“嗤——!!!”
白气冲天,皮肉焦烂之声刺耳至极。
贴近城门的一排敌军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高温中融化扭曲,连甲胄带骨骼一同化为焦黑之物。
阵型瞬间崩开一大片缺口,惨叫此起彼伏。
完颜破都气得浑身发抖:“好!哪个小婊子!够狠!”
可铁水储量有限,只能阻敌一时,不能破万军。
不过片刻,疯癫的河西军便踏着同伴的焦尸再度扑上,撞木被重新扛起,裂痕遍布的城门又一次剧烈震颤。
“咔嚓——”
一声脆响,城门的横木断了一根!
城内侍卫脸色骤变。
沈砚见心也狠狠一沉。
他在赌,赌薛礼州的信送到了,赌薛承远能在城门破裂前杀到。
一息。
三息。
七息。
马蹄声迟迟未闻。
城门又断一根横木,缝隙大到已经能看见城外敌军狰狞的脸。
有人已经开始攀城,刀刃寒光闪烁。
“放箭!”
“快堵住城门!”
云绣声嘶力竭,侍卫们拼死抵抗,可敌我差距实在太过悬殊,不断有人中刀坠城。
沈砚见手心紧紧握着袖子里的短刃,不甘心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输在这里?”
就在他几乎要做好最坏打算的刹那,就在他心如死灰的瞬间。
远方天际,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却震彻人心的马蹄轰鸣!
不是几匹,不是几十匹。
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巨响!
完颜破都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尘土飞扬之中,一面“薛”字大旗如同惊雷破空,铁骑洪流从河西军后方狠狠碾过,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完颜破都,你还想去哪?!”
薛承远持枪策马,如杀神降临,身后大军浩浩荡荡,直接截断河西军所有退路。
他手臂一扬,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重重砸在地上,滚到完颜破都马前。
“温景然首级在此!你的后援,早已被我全歼!”
完颜破都盯着那颗首级,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疯狂至极的狂笑:“瑾悦!是瑾悦那个贱人出卖我!我早该亲手掐死她!可惜她早就成了一堆枯骨!薛承远,今日我就算死,也要拉着全城人为我陪葬!杀!!”
疯魔之下,河西军残部拼死反扑,个个悍不畏死。
薛承远的人马被死死缠住,一时竟无法靠近城门解围。
完颜破都狞笑着一提缰绳,亲自挥刀朝着城门冲来,只要破门,城内依旧是一场屠杀!
沈砚见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放箭!”
箭矢如雨,却被亲兵死死护住。
完颜破都越来越近,刀锋已映出城门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