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贵妃正斜坐在窗边软榻上,捏着银针绣着牡丹图,针脚却频频错乱。
身侧贴身宫女端来温热的茶水,压低声音带着慌乱:“娘娘,外面动静更大了,禁军守在了宫门口,怕是……怕是柳家的事露了。
柳贵妃手里的绣针“啪嗒”掉在绣案上,强压着心头的颤意,斥道:“休要胡言,不过是寻常调兵,慌什么。”话虽如此,脊背却已绷得笔直,耳尖死死竖着,听着殿外的动静。
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侍卫推门的声响,“哐当”一声,震得殿内宫人纷纷色变。皇帝一身龙袍,周身寒气逼人,率先跨步而入,身后的侍卫、太监皆敛声屏气,连头都不敢抬。
柳贵妃见状,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忙扶着绣案起身,躬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陛下驾临,臣妾有失远迎……”
她垂着眸,不敢看皇帝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皇帝目光死死盯着柳贵妃,厉声质问道:“柳氏!你可知晓柳家发生了何事?可知晓你柳家勾结温家、暗通蛮夷,辅佐三皇子谋逆的滔天罪行?”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柳贵妃僵在原地,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唇瓣惨白如纸,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恭敬的传报:“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身着端庄凤袍,缓步走入,鬓边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臣妾参见陛下,听闻陛下驾临景仁宫,臣妾放心不下,特来伺候。”
皇帝沉脸颔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皇后怎会来此?”
皇后抬眸,轻声道:“臣妾已按旨意查封柳家在后宫的所有亲眷居所,彻查往来信件,发现柳府心腹嬷嬷半月前出入景仁宫的记录,虽未查到实质通逆证据,却也知晓此事与贵妃脱不了干系,故而赶来,也好帮陛下镇住场面,理清头绪。”
说罢,她看向柳贵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贵妃,陛下问你话,如实答来。柳府心腹嬷嬷半月前入你宫中,所为何事?柳家近日频频与你互通消息,可是关于谋逆之事?”
“臣妾……臣妾知晓父兄行事不轨,可他们逼臣妾……逼臣妾留意陛下行踪,说若臣妾敢拒绝,便废了柳家女的身份,臣妾怕……臣妾从未真的传过消息,从未帮着他们谋逆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往日的温婉端庄荡然无存,只剩惊惶失措的乞怜。
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叹,随即转向皇帝,轻声道:“陛下,贵妃这般模样,不似作假。臣妾素知贵妃心性娇柔,素来依赖家族,柳家谋逆这般惊天之事,想来确是被父兄逼迫,成了他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目,说到底,不过是被家族利用的棋子罢了。”
顿了顿,皇后又补了一句,语气严肃:“只是,知情不报,已是违逆。柳家谋逆,她身为柳家嫡女,血脉牵连,又因怯懦隐而不报,这罪名,她终究是躲不掉的。”
皇帝怒火中烧却也添了几分厌弃:“被逼迫?朕给你的荣宠,难道还不够你摆脱柳家的逼迫?知情不报,便是同谋!”
柳贵妃膝行两步,想要抓住皇帝的衣摆,却被侍卫拦住,只能伏在地上哭喊:“陛下开恩,皇后娘娘救臣妾……臣妾真的不敢啊……”
皇后垂眸看着她,语气淡淡:“贵妃,事到如今,哭求无用。柳家谋逆,罪无可赦,你身为柳家女,既享了家族带来的荣宠,便要承家族惹下的祸端。陛下仁厚,定会查清真伪,如实交代所有细节,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她说着,转向皇帝,躬身道:“陛下,景仁宫的宫人还需彻查,贵妃既已松口,不如先将她禁足偏殿,由臣妾亲自看管,待柳家案审清,再做发落,以免有人暗中串供,坏了案情。”
皇帝思索片刻,心中虽怒,却也知皇后考虑周全,沉声道:“准了。将柳贵妃禁足景仁宫偏殿,撤去所有宫人,只留两名老嬷嬷伺候,彻查景仁宫所有往来,但凡与柳家、三皇子有牵扯者,一律拿下严审!”
侍卫应声上前,架起瘫在地上的柳贵妃,她挣扎着哭喊,目光死死盯着皇后,盼着她能再帮自己说句好话。
皇后却只对着皇帝躬身道:“臣妾遵旨,定当严加看管,不辱使命。”
皇帝冷哼一声,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