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好好养病吧。”沈砚见语气平淡,“若是需要什么,让人告知一声便是。”
他不想与胡玉娇过多纠缠,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砚见,你就这么狠心?”胡玉娇突然哭了起来,“娘知道错了,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娘吗?”
“母亲保重。”他没有回头,径直转身离开。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眼泪落得又急又凶,却字字都往人心上扎:
“我好歹养你一场!你如今攀上高枝,人人都高看你一眼,这就翻脸不认人了?你生母去得早,是我一手把你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这般冷心冷肺!”
“拉扯大?”
沈砚见脚步一顿。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戳破了他长久以来的隐忍。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胡玉娇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吓人。
“母亲口中的拉扯大,是让我从小住偏院,吃残羹冷炙,穿打补丁的旧衣,对吗?”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寒冬腊月里,我腿疾发作,疼得整夜睡不着,您当作听不见;
是我被府里人叫作灾星、被弟妹欺辱,您当作看不见;
是我生母死得不明不白,您转头就占了她的位置,享着她的尊荣,对吗?”
胡玉娇脸色骤然一白,声音发颤:
“你、你胡说什么……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你怎能这般污蔑娘!”
“陈年旧事?”沈砚见轻轻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在我这里,一日都没过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明明跛着脚,气势却压得胡玉娇下意识往后缩。
“您今天病得太巧了。”
“柳贵妃刚见过我,您这里就‘病重’召我回来。
您是真病,还是受人所托,要来探我的口风、拖我的后腿,您自己心里清楚。”
胡玉娇瞳孔一缩,彻底慌了:“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有没有,您自己明白。”
沈砚见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名为“情面”的东西,也彻底消失了。
“我今日来,不是来认亲,不是来原谅,更不是来任您拿捏。我只是不想落一个‘弃母不孝’的名声,被人拿去做文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冰:
“胡玉娇,别再用你那套把戏对付我。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沈府任你们搓扁揉圆的孩子了。”
“你——”
胡玉娇被他直呼其名,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咳嗽起来。
可这一次,沈砚见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母亲保重身体。”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疏离。
“往后,沈府的事,不必再寻我。我与沈府,情分已尽。”
薛清晏跟在他身后,走出沈府大门,才开口:“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故意的。”
沈砚见点点头,却没说话,他有些摸不清这胡玉娇瓶子里卖的什么药,再加上柳贵妃,温家….这事情怕是复杂的很。”
“不必理会她。”薛清晏扶上他的胳膊,语气笃定,“胡玉娇这病来得蹊跷,定是知道了什么,想故技重施,用苦肉计拿捏你。”
“沈砚见!你给我站住!
两人正要上车,沈府侧门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砚颂气喘吁吁地追出来,肚子随着跑动上下晃去。
他拦在马车前,指着沈砚见的鼻子骂道:“娘都病成那样了,你说走就走,有没有点良心!我看你就是被薛家捧得忘了本!”
薛清晏眼神一冷,上前一步挡在沈砚见身前,气压骤降:“沈三郎,说话注意分寸。砚见回府探望已是尽了情分,胡夫人的病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沈砚颂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却仍硬着头皮。
“我娘好心让他回来,他倒好,连句贴心话都没有!我看你就是被他迷了心窍,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沈砚见从薛清晏身后走出,目光落在沈砚颂身上,带着几分讥诮:“良心?我在沈府吃了十八年残羹冷炙,穿了十八年补丁衣裳,寒冬腊月腿疾发作,连一碗热汤都喝不上的时候,你和你娘怎么不说良心?”
他一步步逼近,虽跛着脚,却气势逼人:“我娘过世得不明不白,我被人当作灾星唾弃,你心安理得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如今倒有脸来指责我?”
沈砚颂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后退半步:“你在说些什么!沈府对你这么多年的恩情全被你喂了狗了!”
“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往后沈府的事,与我无关。再敢拦我,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转身登上马车,薛清晏瞥了沈砚颂一眼,也跟着上车,车夫扬鞭一挥,马车缓缓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