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可有办法修复?”
萧宁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箱边缘,语气比方才断症时缓了几分,也实在了几分:“能调,却难复全。你这伤积了二十余年,筋络早挛缩粘连成了定形,骨节也因常年受力偏了位,想和常人一般利落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好好调治,能顺筋理络,让你走起来不疼,步子稳些,阴雨天也不用受那隐疼的罪,往后行路也能少费些力。”
他说着松开手,起身走到药箱旁翻找,翻出一个白瓷瓶搁在桌上,又回头指了指沈砚见的腿:“病根在筋不在骨,先得用通络的药汤泡洗,一日两回,泡透了再用手法揉按,把粘连的筋结揉开,再用夹板定住微错的骨节,慢慢掰正挛缩的足跟腱。只是这过程……”
萧宁顿了顿,看着沈砚见苍白的脸,实话实说:“比方才按诊还要疼,揉筋结的时候,怕是要咬着牙忍。”
话落,他瞥了眼站在沈砚见身后的薛清晏,又转回来看着沈砚见,眉眼间添了几分直白的实在,倒也没藏着掖着:“而且得日日坚持,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中间但凡断了,前头的功夫就全废了。我这里有独门的通络膏和泡药的方子,往后若是信我,便由我来经手,只是……”
他摸了摸袖中还带着温度的银票,语气坦诚:“我这手法和药,可不便宜。”
没等沈砚见开口,薛清晏的声音便淡淡响起:“药费诊金,薛家全包。萧太医只管尽心调治,想要什么开口就好,往后你便搬来隔壁住,也好就近照料。”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薛家能有的,绝对都可以。”
萧宁眼睛瞬间又亮了,方才被囚禁的不快烟消云散,立马应下:“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准把沈公子的脚调得顺顺当当!”
沈砚见看着这俩人达成共识,心底却似乎被烙印了什么,烙进了他心底那片因跛脚而尘封了许久的角落。
这些天薛清晏因为手上伤着,也没怎么理事,整日清闲得很,反观沈砚见这边,倒日日热热闹闹的,总有人来瞧他。
“砚见,你的意思是,你的腿脚竟还有机会调治修复是吗!” 谢星朗一进门就攥着沈砚见的胳膊,眼底亮得闪着光,喜意从眉梢眼角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算不上修复,萧太医说只是能顺筋理络,往后走起来不疼、步子稳些,少受些罪罢了。” 沈砚见浅笑着解释,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喜。
“那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谢星朗一拍手,转头朝门外挥了挥,“快把东西拿进来!这几日天越来越冷,我想着你腿脚不便,畏寒,特地让人寻了些上好的皮毛来,保暖顶好的,我哥哥当年科举备考,天寒地冻的,就靠着这些焐着,半点没冻着。”
小厮应声进来,手里捧着叠得齐整的皮毛料子,展开时竟晃得人眼亮。
那白狐裘底绒丰厚蓬松,抚上去软得如触云端,通体雪白雪净,连半分杂色都寻不见,毛尖泛着淡淡的莹光,日光下瞧着,竟似蒙了层柔纱,细腻得紧。
随王恰好也在,伸手轻轻抚过料子,指尖触到那绵软的绒,不由得叹道:“确实是上好的料子,瞧这成色,怕是得是关外一等一的狐皮,寻常铺子可寻不到。”
话音刚落,一道冷淡淡的声音就从旁侧传来。
薛清晏倚在廊柱边,一只手端着茶盏,茶盖轻刮着盏沿,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瞥了那皮毛一眼,淡淡道:“什么料子我薛家没有?你这是多此一举,拿回去拿回去。”
他说着,抬眼看向沈砚见,茶盏往身侧小几上一搁,缓步走过来,伸手便拨开那皮毛,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这些料子虽好,却偏软,裹着行动不便,你日日要泡药揉筋,穿这个碍事。我让人寻了鞣制得更韧的紫羔皮,皮板软和又不缠腿,内里絮了鹅绒,保暖更甚这个,回头让下人送你院里去。”
说着,又斜睨了谢星朗一眼,补了句:“你那哥哥科举是久坐不动,砚见这情况能一样?下次送东西前,先动动脑子。”
谢星朗被噎得一噎,半晌才哼了声:“我这不是想着心意到了就好!不像某些人连心意都没有!”
沈砚见心底暖融融的,唇角的笑意也深了些,伸手按住两人,轻笑道:“都别争了,星朗的心意我收着,星朗一贯是暖心的,倒是你语气带刺,寒了人家的心。”
这话一出,薛清晏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方才还强装的淡然瞬间破功,连声音都拔高了些:“我寒他的心?沈砚见,你分明就是偏心他!前些天在园子里,最后一块椰蓉糕,你巴巴地递给他;昨儿个品茶,最后一盏温茶,你也先端给了他,那我呢?我在你跟前,就比不上他半分?”
他说着,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偏又强撑着冷脸,不肯露半分示弱的模样,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砚见。
谢星朗见状,立马扬着下巴凑过来,故意气他:“就是就是,砚见就是偏心我!谁让你嘴硬,明明心里惦记着砚见,偏要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活该!”
沈砚见看着薛清晏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攥紧衣摆的手,用只能彼此听到的声音说:“别闹,怎会比不上。不过是块糕、一盏茶,回头我亲自给你做一碟椰蓉糕,温一壶你最爱的雨前龙井,好不好?”
薛清晏听到亲手两个字连着带头,笑嘻嘻的点着头,自己乖乖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