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
沈敬之听到声音抬头看去,沈砚见只是静静屈膝,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半点泪意也无。
沈敬之试图在沈砚见脸上找到一丝情绪。
可惜沈砚见的脸上没有不舍,没有依恋,没有怨恨,没有欣喜。
胡玉娇倒是在旁垂泪拉扯,说着一些表面话。
“时辰到了,莫误了吉时。”身旁的喜娘催促着,听到这话,沈砚见再次鞠躬拜别。
直到临上轿,胡玉娇要为沈砚见盖红盖头,沈砚见才微微偏头,伸手拦住。
“父亲…我走了。”
沈敬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沈砚见没再说话,任由那红盖头盖在头上。
沈敬之退立一旁,重新端起那副沉稳慈和的模样,对着前来观礼的亲友微微颔首,一派体面端庄。
喜娘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沈砚见的臂弯,柔声唱喏:
“吉时到——请公子登轿—”
脚踏上轿凳的那一刻,沈砚见微微顿了顿。
风掀起盖头一角,他隐约瞥见身后那座熟悉的宅院,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
“就这样离开了吗….”
下一瞬,他弯腰入轿。
轿帘落下,沈府将不再是他的家。
从此,是去是留,是喜是悲,都与他们无关了。
沈敬之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可那轿子越来越远,他竟然有了一瞬间的冲动,他对这个孩子,可能多是亏欠吧。
薛府离沈家距离并不远、摇摇晃晃的轿子停下,砚见就明白这是到地方了。
“奉天承运,皇帝赐添妆!
赤金一万两,东珠凤冠一顶,八宝点翠头面三套,南海明珠一斛,云锦百匹,鲛绡五十匹,和田羊脂玉如意四柄,京郊良田十顷,御赐庄园一座!钦赐——”
“太子殿下赐添妆!
赤金五千两,红宝石头面两套,东珠首饰十二套,冰绡霞缎三十匹,玛瑙玉盏十八件,京城旺铺五处!钦赐——”
天恩唱罢,满场跪拜,敬畏之声四起。
紧接着,薛府礼官高声唱聘,气势滔天:
“薛府聘礼到!
赤金五万两,白银十万两,锦缎绫罗三百匹,狐裘貂皮五十袭,南海大珠三斛,东珠首饰二十四套,赤金嵌宝头面十二套,良田三十顷,绸缎行十间,当铺六间,京郊别院两座,临河庄园一座!聘礼齐备,光耀门楣!”
“这彩礼,可真是丰厚!”人群中有人议论,毕竟这些东西交给寻常人家三代都用不完。
轿外一声又一声的叫嚷声,沈砚见兴致缺缺,他只是好奇,这礼官要怎么说他家的嫁妆。
“沈家陪嫁到!
云锦十匹,绫罗八匹,寻常銀饰两套,白银三十俩,木箱笼八抬,陪嫁丫鬟两名,薄田三顷。
嫁妆齐备,送入府中。”
气氛一时微沉,宾客眼底都带了几分了然,毕竟沈砚见京城灾星的名声在外,在家不受宠也是人尽皆知,如今运气好攀了薛家这高枝,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肮脏手段。
但是说沈家小气的也不下少数,这可是皇帝下旨定的婚,这嫁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的敷衍。
沈砚见自然是懒得管这些人的想法,只想着快些进府,好让他休息休息。
“少傅府三公子谢星朗,为挚友添妆!
赤金五千两,红宝石头面两套,东珠首饰十二套,
冰绡霞缎三十匹,玛瑙玉盏十八件,京城旺铺五处!”
“随王殿下,为至交添妆!
赤金五千两,随王定制赤金镶宝珠头面一套,
御用冰绡三十匹,和田羊脂玉如意两柄,
随王府私产京郊温泉别庄一座,
随王亲赐腰牌三面——可自由出入随王府、调用王府护卫!
语一落,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这可是少傅公子、当朝亲王,是多少人巴解的对象,如今都过来帮沈砚见撑场子,足以见三人之间的关系多么亲密。
沈砚见也没想到,毕竟谢星朗早在昨日就了他一些钱,没想到今日还这么大手笔。
随王也让沈砚见有些意外,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这个可恶的随王,总是给些没人要的东西,还随意进出随王府,谁稀罕。”
沈砚见嘟囔着,但是坐在轿子里的腰板却是挺直了,毕竟有了这俩人撑腰,谁还敢说他一句不是。
“原来这就是仗势的感觉啊。”
沈砚见衷心的感叹,原先有些敷衍的喜娘连忙上前,毕恭毕敬扶稳他:
“新人入府”
他踩着红毯,缓缓下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