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磬声落,金銮殿上鸦雀无声,御座之上,帝王端坐,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
片刻后,太傅谢令安出列,执笏躬身,”陛下,臣有事奏。瑾悦公主和亲突厥,圣断已决,不日便将启程。然护送使节、仪仗规模、沿途供顿、北境斥候布防诸事尚无明细。臣为东宫太傅,念及公主金尊玉贵,亦念及北疆稳定,恳请陛下赦令百官共议,勿误时日.“
语音刚落,中书侍郎温景然率先出列,他身着紫袍,面容俊雅,眼角几道皱纹预示着人日日夜夜操劳的辛苦,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瑾悦公主和亲,意在睦邻安边,核心就是诚,既要示之以诚,待之以信,同时定要彰显陛下怀柔四海之意,仪式宜简不宜繁,护卫宜少不宜多。若反其道而行之,反令突厥疑心,非但辜负陛下初心,更可能使得两国盟约生隙,得不偿失。”
闻言,薛承远脸色一变,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三皇子裴瑾余出列,躬身行礼,
“父皇圣明,本就是为了止战安民,若因送亲一事兴师动众,岂不令天下质疑父皇安边之心?依我所看,不必额外调拨粮草,以免虚耗国库,加重民力。”
朝堂的气氛微微一凝,皇帝的表情却是染上了几分欣喜。
“殿下与温侍郎此言,臣不敢苟同!”
右卫大将军陆峥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内一肃,
“陛下!契丹豺狼成性,曾经越境抢掠不止!瑾悦公主乃天家金枝,轻车简从,无异于置身虎口!一旦有失,非但有损国体,更会让天下人认为,朝廷连公主都无力庇护!臣请以汾阳侯薛承远为送亲正使,领亲卫暗护,北境加兵戒备!”
薛承远本就有此意,如今从陆峥嘴里说出,他自然是愿意的。
“臣愿为陛下分忧,亲送公主,万死不辞!”
温景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依旧恳切,上前一步,语调沉缓,
“陛下,薛侯忠勇之心,天地可鉴,但此事万万不可。其一薛侯身领诸位统领,掌宫禁安危,乃是陛下心腹柱石,不可轻离京城。”
温景然微微一顿,目光掠过薛承远,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恤,语气放得更沉,
“薛府嫡子薛清晏,已定下月初八大婚,此乃侯府头等大事,薛侯若远赴送亲,一来一回动辄数月,岂非错过儿子终身大事?陛下素来以孝治天下,又岂忍令薛侯父子骨肉分离,误其子婚期?”
他说罢立刻躬身再请,语气坦荡周全:“臣虽身兼中书侍郎,掌省内事务,但若能奉诏送亲,愿将公务尽数托付,绝不敢耽误朝政半分,速去速回,不辱使命,不负陛下重托。”
御座之上,皇帝眸色沉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开口道。
“既然如此有心,那就听中书侍郎的吧,朕命你为送亲使,轻车简从,依礼而行,彰显朕怀柔四方之心,你走之后,中书省事务,暂太子詹事谢承粥兼管代行,不得有误。”
皇帝目光转向薛承远,看见他还想说什么,神色软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忍和体谅,语气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承远啊,朕知你心,可你身担重任,清晏下月初就将成婚,你这个做父亲的,怎能不在场?朕不能既误你家国之责,又亏你父子之情。待清晏大婚,我定让人送一份厚礼!”
事已至此,无论是谁都不能多说什么,皇帝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就下了朝。
陆峥伴着薛承远的步伐走出,眼神同时落到了前方随王的背影。
“随王今日居然什么话都没说,我以为凭他的性格会争一争。”陆峥看着随王的背影,不解地开口。
“我看,怕是太子和他说了什么吧。”薛承远低头想着,长叹口气。
沈府内,
“对对对!就放那!”
谢星朗在那里指挥着家仆,随王坐在一旁喝茶,家仆将各式各样的布料放到沈砚见的面前。
“我觉得还是绿色的好看。”
随王抬眸看了一眼,摇摇头,“我觉得还是蓝色比较好看。”
“都留下吧,想穿哪件穿哪件,小爷我不差钱。”谢星朗沉思半天,随后对着身边的家仆说。
“星朗,真的不用,这些对我来说太贵重了。”
沈砚见的手指摸过那上好的料子,薄如蝉翼,轻若无物,这料子给他实在是破费。
“我们是朋友,我有什么好东西自然是紧着你的!”
沈砚见听见这话,抬头对上谢星朗的眸子,还想说些什么,肩头却被随王的大手覆盖。
“收下吧,不然回去又要抱着他大哥哭了。”
谢星朗没好意思挠挠头,眼神狠狠地瞪了随王一眼。听见这话的沈砚见笑了笑,打趣道,
“回去还抱着自家兄长哭了啊,我还以为抱着我哭就够了呢。”
沈砚见会想起谢星朗第一次来到他家的时候,谢星朗在云绣的带领下来到沈砚见的屋子,入眼的是破旧的桌凳,窗户都有些漏风,沈砚见坐在那里喝着茶,看见谢星朗来了起身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