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母亲,我要窒息了。”
薛清晏的声音带着几分讨饶的软,被箍得肩背发僵,却也只是轻轻抵了抵裴玥宁的胳膊,半分真力道都没使。
“你整整丢了三天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说话的人一身石青色罗裙,裙摆绣缠枝莲纹,金线勾勒熠熠生辉,正是当朝长公主,薛清晏的母亲——裴玥宁。
裴玥宁将薛清晏紧紧揽入怀中,双臂扣得死紧。薛清晏也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做过分了,也就顺着裴玥宁的意思,乖乖在她怀里不挣扎。
不过是自己来外面练了几天武,让母亲急成这样,他心头也添了几分歉疚。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玥宁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从上到下地扫视一遍薛清晏,这才长舒一口气。
“虽然你和你父亲常常吵架,但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薛清晏立在一旁,垂着眉,他纵然心里有几分辩解的念头,此刻再多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也说不出来,只是这件事他虽做得过分,他父亲也没对到哪里去。
一想起那日和父亲争执的光景,太阳穴便隐隐发疼,竟不知父亲那日是犯了什么倔。
他只记得,父亲口中翻来覆去,全是司天监那句关乎国运的谶语。
思绪恍恍惚惚便飘了回去,耳畔似又响起了那日房内的吵嚷:
“你就算娶个男人回家!你今年都必须给我娶一个回来!司天监的话已经放那儿了,你若是不去,怕不是想害死我们全家!”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是不是想要气死你老子!”
瞬息之间,一枚冷镖淬着冷光,直逼薛清晏的后心。他来不及回身,腰腹猛拧侧身,“铛”的一声,铁镖撞在枪杆上弹飞出去,钉入廊下木桩,尾翼还在发出嗡嗡的颤响。
“我看你是想杀了你儿子!我就是不娶,你能怎么办?”
薛清晏周身的怒气陡然炸开,眼底带着灼人的怒火,仿佛能将走出房门的人烫死。
“我是你老子!哪有儿子对老子这么说话的!”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棉袍,立在廊下就自带一股威压,周身那股久居军阵的杀伐锐气,哪怕只是垂手站立,便叫周遭下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正是汾阳侯薛承远,当朝禁军统领,薛清晏的亲生父亲。
“我不娶妻,你不也是等了好些年才娶了我母亲吗?你急什么,我爷都没说什么呢!”
薛清晏越想越气,直接将手中的长枪扔到地上,枪体碰撞地面发出响亮的闷响,有几个家仆都偷偷用手捂住耳朵。他死死盯着薛承远,薛承远气势分毫不让,回视着院中儿子,最终还是薛清晏先败下阵来。
“行,这么想当爷爷,那你就再生一个吧!正好刚出生就能定个娃娃亲,年纪一到就结婚,就是不知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能不能老当益壮!”
薛清晏也不管身后薛承远被自己气得捂着心脏将要晕倒,转身就走。
“走了,你就别回来!”
薛承远的那声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薛清晏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一双黑瞳突然看向裴玥宁身后,那抹狡黠的身影,竟不见了。
“母亲!你看到刚才在这里的人了吗?”
裴玥宁被自家儿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薛清晏自动忽略了裴玥宁的絮絮叨叨,快步走到刚才沈砚见站着的位置,那股苍木混着青桔的香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他深深吸了一口,好似想要将这味道刻入脑海。
“刚刚站在这里的人去哪里了?”薛清晏随便指了一个侍卫问道。
那侍卫颤颤巍巍地开口解释:“那小公子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我们本想拦他,可没想到那小公子竟拿着您的玉佩,特地拿出来让我们认,我们便让他过去了……”
侍卫边说话边偷偷瞧着薛清晏的脸色。薛清晏原本冷着脸,眉峰拧成疙瘩,眼底压抑着阴沉的神色,当听到沈砚见特地将玉佩拿出来这句话时,眉峰的褶皱倏然舒展,嘴角毫无预兆地扬起来,刚才满是压抑的眼底都被轻快取代。
不过一面之缘,他竟因这人的一点小动作,心头骤松。
“好,我知道了。”
裴玥宁看着薛清晏这变脸的模样,十分好奇那侍卫究竟说了些什么,便想凑过去听一听。
“母亲,你不用担心我的婚事了。”
裴玥宁双目微微瞪大,语气沾染上几分少见的惊喜,刚才所有的生气与担心在此刻一扫而光。
“儿啊!哪家的女儿啊?”
薛清晏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睛随着洞口望去,
“我爹不是让我找个男人吗?我找到了!”
这话刚落不过半刻,消息便飞快传到了汾阳侯的大堂。
侯府大堂内,
“什么!他真给我找了个男人?”
他瞳孔骤缩,手中端着的玉盏狠狠撞在案几上,杯沿磕出一道细纹,茶汤溅了满袖也毫无察觉。
“是呀侯爷,千真万确啊。”
说话之人正是薛家的仆役忠易,从小跟在薛承远身边,今早就偷偷跟在裴玥宁身边,听到这消息后连忙赶来禀报。